正说着,楼上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是脚步声从楼梯上落下来。
杜珑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深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洗过脸的湿润水汽。
她一边下楼一边把鬓角的碎发往耳后别,看到厨房里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早饭的场景,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道笑意。
“哟,干爸干妈起这么早。我还想着今天我起来做早饭呢。”
何桂英笑呵呵地摆摆手:“你是做大事的,哪里轮得到你下厨。快来盛粥,刚出锅的,稠得很。”
杜珑也不客气,走进厨房拿了一只碗盛了粥,又夹了两块酱菜放在碟子里,端到餐厅桌上坐下。
她喝了一口粥,目光在杜玲脸上停了一下:“姐,行李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欣欣和渏渏收拾的。”杜玲端着碗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行李箱,一个装我和孩子的换洗衣服,一个装奶粉尿布那些零碎。
祁欣和凌渏各自一个背包,轻装上阵。”
杜珑嚼了一口酱菜,想了想:
“姐,我还有点事,不能陪你一起去。你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杜玲说着,夹了一块腐乳放在粥面上,拌了拌:
“我还担心你一个人在府城住这么大的院子,会不会太冷清。”
杜珑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从容:
“冷清什么?我又不是一个人住。
干爸干妈不是也在吗?
等我这边把一些收尾的事情办完,就过去陪你。”
坐在一旁的黄常青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筷子,认真地说了一句:
“珑儿,我正好想跟你说这事呢。
我跟你干妈商量了一下,今年你们既然打算在雾云过年,那我俩就想趁这个空档回昌朋老家住一段时间。”
何桂英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那种思乡之人特有的惦念:
“是呀,玲儿珑儿,我俩在乡下住习惯了,很喜欢村里的乡里乡亲。
这四合院虽然好,又大又敞亮,但住了这么久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心里头缺一块。
想着回老家去,看看老房子,跟老街坊们唠唠嗑,种点小菜,心里就踏实了。”
杜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两位老人,目光里有一种晚辈在聆听长辈心意时的郑重:
“这样呀……也行。那干爸干妈打算什么时候走?”
黄常青想了想:
“等玲玲出发之后,我跟桂英收拾收拾,过个一两天就从府城坐高铁去东平省城。
先去省城看看亲家公亲家母,住两天,然后再坐车回昌朋县。”
何桂英在旁边点头:“是呀,好久没见亲家公亲家母了,怪想他们的。去了省城住两天再回老家,刚刚好。”
杜珑听完,没有犹豫:
“行。那我这边安排一下,我离开后,四合院我会安排!人定期过来开窗透气,打理院子。
姜强和杨铁还是跟着你们,一路照顾你们的吃住行。
他们两个年轻力壮,身手也好,在路上有个照应,我们在这边也放心。”
黄常青刚要推辞,杜珑已经抬起手摆了摆,语气温和但没留商量余地:
“干爸,这事听我的。你们两个老人出远门,身边没人跟着我不放心。
姜强和杨铁在府城也没别的事,跟着你们正好。
到了东平省城见我爸妈时,他们住在附近的酒店就行,不打扰你们说话。
等你们回了昌朋,他们在村里也能帮着干点力气活,有个腿脚利索的人在身边,省得你们自己爬上爬下。”
黄常青张了张嘴,见杜珑态度坚决,便笑着摇了摇头:
“好好好,你这丫头,安排起来比当将军的还利落。
那就这样吧,让姜强和杨铁跟着我们。”
何桂英在旁边拍了拍老伴的手:“老头子你还犟啥?珑儿这是心疼我们。行了,就这么定了。”
杜珑笑着点了点头,低头把碗里最后两口粥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
“那我去安排一下出发的事。”
杜玲应了一声,也起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餐桌上围坐着的家公家婆,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踏实感。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转身踩着木质楼梯上楼了。
杜珑来前院的时候,祁欣和凌渏正在院子里忙着。
祁欣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正弯腰在后备箱里码放行李。
她整理东西的动作带着一种退伍军人特有的条理感,每一件东西放进去之前都要在手里掂一下重量,再确定放在哪个位置最合理。
凌渏在旁边叠一条婴儿毛毯,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都对齐了,然后轻轻放在后座的安全座椅旁边。
杜珑站在门廊下喊了一声:“欣欣,叫姜强和杨铁过来一下,我有话说。”
祁欣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应了一声“好的珑姐”,转身朝东侧院的方向喊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姜强和杨铁从东侧院快步走过来了。
两人穿着同款的深灰色运动服,步伐一致,走路的时候肩膀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
姜强个头高一些,脸型方正,眉骨很硬,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有点严肃。
杨铁比他略矮半寸,但身形更敦实一些,小臂上的肌肉线条从袖口露出来,像两根拧紧的麻绳。
两人走到杜珑面前,站定,目光平视前方。姜强开口问了一句:“珑姐,有什么安排?”
杜珑靠在前厅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把事情说清楚的干脆:
“我跟玲姐商量了一下,这次去雾云,祁欣和凌渏跟着去就行。
姜强、杨铁,你们俩留下来,陪我干爸干妈。
干爸干妈这几天也要回昌朋老家住一阵子,你们跟着照顾。”
祁欣和凌渏对视了一眼,祁欣先点了头:“好的珑姐,没问题。”
姜强也点了下头,声音沉稳:“行。那我们跟叔叔阿姨回老家。珑姐放心,我们俩在,不会让老人家有半点闪失。”
杨铁在旁边附和了一句:“农村的路我熟,有什么需要干的活,交代一声就行。”
杜珑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道满意的笑意。
这四个护卫跟了一年了,忠诚是经过时间检验的,每个人在关键时刻都靠得住。
她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祁欣和凌渏今天跟我姐出发去雾云。
姜强和杨铁等干爸干妈收拾好了,送他们先到省城,再回昌朋。
那边有什么需要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四个人一起点头:“明白。”
杜珑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过头来看着姜强和杨铁,补了一句:
“对了,干爸干妈在省城的时候,你们不用寸步不离跟着。
他们要去见省委家属院见我爸妈,说话唠家常,你们在跟前反而不自在。
住在附近的酒店就行,每天早晚确认一下情况,白天让他们自由活动。
等回了昌朋老家再跟紧一些,那边的路况和乡里关系你们不熟,多留个心眼。”
姜强应道:“明白了,珑姐。保证做到不打扰、不掉链子。”
杜珑这才放心地上楼去了。
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何桂英在厨房里跟黄常青说话的声音,絮絮叨叨的,说老家那棵老枣树不知道今年结没结枣子,说隔壁三婶家的孙子应该上小学了。
黄常青偶尔应一声“嗯”“是”,声音低沉温和,像一棵老树扎根在土里,风吹过来的时候只是微微摆一摆枝叶。
杜珑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泛起一阵温热。
她站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瞬,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了。
楼上卧室里,杜玲正抱着黄知微坐在床边的软凳上,小家伙刚吃完奶,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耷拉了。
杜珑走进来,靠在门框边看着这幅画面,轻声说了一句:
“姐,都安排好了。九点出发,我送你们到机场。”
杜玲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亲了一下怀里知微的额头,笑道:
“行,收拾得差不多了,下楼吧。”
二十分钟之后,一家人前前后后出了院门。
祁欣拉开车门,扶着杜玲抱着孩子坐进第二排,又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提篮安顿在旁边的座位上。
凌渏把最后一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拉上了后备箱门上了副驾。
杜珑站在车外,弯腰从车窗里看进去,看着杜玲怀里的知微和祁欣手里的既明,目光在那两张小小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车窗框:
“姜强,出发机场。”
杜珑转身坐在杨铁驾驶的奥迪跟在后面。
一直送杜玲登上飞往边南省红河机场的航班,杜珑才和姜强、杨铁返回四合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桂花树的枯穗被风吹落了几朵,落在青砖地面上,无声无息。
她下车站在前院的桂花树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夏铁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但那条“图纸已到手”的短信还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枚已经落定的棋子。
她收起手机,转身朝中厅走去,步伐平稳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