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李恩秀迎上从隧道走出的李见兵、阿黑等人。
晨光从海面上斜照过来,把出口处那几个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薄。
李见兵抬手挡了一下光,眼睛眯了眯,才看清站在椰林边等他们的陈乐和李恩秀。
两个人身上都带着新鲜的硝烟味,陈乐的狙击枪枪管还微微发烫。
李恩秀左臂那条被弹片划开的口子已经重新缠过,白色绷带在晨光里刺眼得很。
“狼头,里面什么情况?其它国家的特战队呢?”
陈乐往前迈了一步,枪往肩上一甩,目光从李见兵脸上扫到阿黑脸上,又从阿黑脸上扫回李见兵脸上。
李见兵还没回答,阿黑已经憋不住了。
他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微微扬起,得意得像一个刚在考试里拿了满分的学生:
“里面在狗咬狗,乱成一锅粥了。估计能活着出来的没几个了。”
他说着还伸出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五指张开又猛地攥紧,好像要把什么东西捏碎在掌心里。
李恩秀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什么情况?”
他目光越过阿黑,直直地看向李见兵。
cx特种兵的直觉告诉他,阿黑这句话里藏着不少事。
李见兵摆摆手,把微声冲锋枪的枪口朝下,声音沙哑但稳当:
“先不说这个。你们发现博士了吗?”
陈乐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轻松一瞬间沉了下来:
“没有。这些人我一个个拿照片核对过,没有博士。”
他说着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打印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眼镜,面部轮廓模糊,那是根据蛇神供述用软件模拟出来的画像。
陈乐把照片重新折好塞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折一张证据。
阿黑脸上的得意一下子没了,两只手从腰上放下来,挠了挠后脑勺。
语气里带着一种想不通的困惑:
“没道理呀。
他都安排好人往这边运仪器和半成品。
表明了他也知道这边安全,他应该也往这边撤的。”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住一只苍蝇。
李恩秀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被海水冲刷得发白的贝壳,在手里翻了两下,声音低了些:
“可能还在底下实验室某处藏起来了?”
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也没什么底气。
cx特种兵在丛林里追踪过逃犯、在雪地里搜过间谍,但地下工事这种战场,毕竟不是他的主场。
李见兵沉默了几秒。
他转过身,面朝东边那轮刚升起来不久的太阳。
晨光打在他脸上,把他涂着迷彩油彩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那双眼睛在暗处,看不出情绪,只看得出一种绷得很紧的思考。
他想起在飞机上肖兰兰最后说的那句话:“岛上可能不止一个地下入口”。
又想起刚才在地下室里,m国队那干净整齐的作战服和正东海岸那些银色的箱子。
“现在天亮了,比勒带领的国际刑警指挥部也快到了。”
李见兵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稳:
“博士的唯一退路被拦住了,他跑是跑不了了。
我估计他是在隧道里就发现退路被断了,他拐道了。”
陈乐皱了皱眉,眼睛盯着李见兵的侧脸:
“狼头,你的意思是我们动手早了,他发现了?”
李见兵终于转过身来,目光从陈乐脸上移到阿黑脸上。
又从阿黑脸上移到隧道口那片逐渐被晨光照亮的黑暗里:
“嗯,只能这样解释了。”
他的语速快了一拍,但每个字依然咬得清清楚楚:
“阿黑,我们刚刚经过隧道时,有没有留意有岔道?”
阿黑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种白是血液从脸上往下走的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退了一层。
他在非洲雨林里跟着李见兵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太清楚狼头问这句话的意思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犯了大错才有的干涩:
“兵,绝对没有岔道,我照你吩咐特别命令队员观察两侧。”
他说到“两侧”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
李见兵的目光没有放过他,语气依旧很平:“那隧道顶部呢?”
阿黑的脸色从白变成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
他低下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颤。
在非洲的时候,李见兵教过他一句话,他记了快十年:
“敌人在上面的时候,你光看脚下就是等死。”
他刚才在地下隧道里,满脑子都是两侧的岔道口和身后的追兵,确实疏忽了头顶那片黑黢黢的混凝土拱顶。
他把头抬起来,看着李见兵的眼睛,声音里的干涩变成了一种沙哑的自责:
“兵,我疏忽了隧道顶。”
李见兵看了他两秒,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伸出手,在阿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拍得很实: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
他收回手,语气忽然快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战场上才有的紧迫感:
“李恩秀,带队原地潜伏。
阿黑,带队上山,沿着隧道走向搜索。
陈乐,带领雪狼跟我返回隧道。”
他顿了一拍,目光从三张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那个被炸得变了形的合金盖板入口上。
晨光从那个洞口斜斜地灌进去,在黑暗的隧道内壁上切出一道锋利的亮线,亮线以下依然是化不开的黑。
“记住,”李见兵的声音沉下来,像一块石头落在水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身上肯定有数据,必须销毁。行动。”
李恩秀站直了身体,脚跟轻轻一磕:“是。”
阿黑也站直了,用力点了一下头。
他的眼睛里那层灰暗已经退了大半,换上了一种想要将功补过的锐利:“是。”
雪狼全队跟着李见兵、陈乐重新进入隧道。
这一次,李见兵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把冲锋枪收起来,换成了手枪,左手多了一把战术手电筒。
手枪的枪口朝下,手电的光柱贴着隧道墙壁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一把用光做的刷子,慢慢刷过每一块混凝土的表面。
“兄弟们,”李见兵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被两侧的墙壁压得又低又闷。
“仔细搜查上下左右,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停了一下,手电的光柱定在隧道顶部一块微微凸起的地方,看了两秒。
确认只是混凝土浇筑时留下的接缝,才继续往前走:
“陈乐,带两兄弟前面警戒。”
陈乐应了一声,带着恶狼和东北狼从队伍中段窜出去。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隧道里响了几拍,很快就被黑暗吞掉了。
他们的枪口始终朝前,三支战术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交叉成一个不断向前推进的三角形。
李见兵走得很慢。
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把手电贴着头顶的拱顶照一圈,再贴着两侧墙壁照一圈,最后扫一遍地面。
地面上的灰尘和碎屑被手电光照得清清楚楚。
有几处还能看到新鲜的鞋印,那是刚才自人等人跑过去留下的。
他蹲下来看了其中一处鞋印,鞋底的花纹是标准的军用防滑纹,尺码很大,应该是阿黑那种身材的人留下的。
鞋印旁边还有一道极细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上蹭过去。
李见兵抬起头,手电沿着那道拖痕往上照,照到隧道左侧墙壁与拱顶交接的阴角处。
阴角处的混凝土颜色比周围略深了一点点。
那种深不是水渍,也不是霉斑,倒像是有人用与混凝土颜色相近的涂料刷过一层。
李见兵伸出手,用指节在那片深色区域叩了两下。
声音很闷,实心的。
他站起来,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山顶上,阿黑带着自己的队员从隧道口顶开始搜。
他们从洞口外侧爬上去的时候,晨光已经彻底铺满了山坡,把昨晚轰炸留下的焦土照得清清楚楚。
整片山坡像是被犁过一遍,弹坑一个挨着一个,有些弹坑底部还在冒着细细的白烟。
被炸断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树冠上的叶子被冲击波扯得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戳向天空。
阿黑站在山坡上,风从海上吹过来,把他脸上的汗和灰混成一道道泥痕。
他抬起手朝前面指了指,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兄弟们,大家排成一排推进,有疑惑的地方一定要扒开确认。
小心点,博士身上也有枪的。”
w国队员们应了一声“收到,队长”,然后在山坡上拉开一条横线。
十来个人,每人相隔约五步,像一把梳子从山坡上往下梳。
他们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弹坑或者一堆被炸翻的碎石,就会停下来用枪管扒拉几下,确认底下没有空隙。
焦土很松,踩上去会陷下去半只靴子。
被炸弹震松的土层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深浅不一的褐色,像一块被揉皱了又摊平的粗布。
阿黑走在横线的正中央,眼睛盯着脚下的每一寸地面。
他知道博士不会凭空消失,如果隧道顶部真有出口,那就一定在这片山坡上。
可这片山坡被炸成了这样,如果博士真的从这里跑出来,总该留下点什么。
除非他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借着夜色钻进了更深的灌木丛。
阿黑停下脚步,目光从脚下的焦土慢慢抬起来,越过山脊线,望向岛屿纵深处那片尚未被炸弹彻底摧毁的密林。
晨光落在林冠上,被层层叠叠的树叶筛成一片细碎的光斑,像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眨动。
他对着喉麦说了一句:“兵,山上搜了一半,暂时没有发现。”
李见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隧道里特有的回响:
“继续搜。注意隐蔽处和反斜面。”
阿黑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