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兵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R国情报部门的人，杉菜家族的人，不管她表面上是干什么的。
只要出现在博士身边，出现在这个反人类病毒实验室的撤退通道里，就不是无辜受害者。
战场上最怕的就是把敌人当平民，那是对自己人不负责任。
陈乐叫贪狼把隧道顶那块木板归原位。
贪狼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立刻照做。
他踩着隧道壁的管线，双手托住木板，轻轻往上推。
直到木板与洞口边缘完全贴合，从下面看，只剩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陈乐压低声音吩咐：
“贪狼，你跟兄弟们守在附近。
东北狼，带上火箭筒，我们去悬崖下把他们轰下来。”
阿黑一听，脸色变了一下：“兵哥，那女人……也杀？”
李见兵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
“她也是恐怖分子，也是为了反人类生物病毒而来的。
不杀留给你呀？”
阿黑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是喜欢全身黑黑的女人。”
陈乐被他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别贫了。办正事。”
李见兵在贪狼耳边耳语了一阵。
他说得很轻，声音只有贪狼一个人能听见。
贪狼一边听一边猛点头，最后低声应了一句：“明白，狼头。”
李见兵一拉阿黑，跟着陈乐、东北狼跑出了洞口。四人直接跑向悬崖下。
晨光照在无名岛东侧的悬崖上，把那些被炸弹削去半边的岩壁照得棱角分明。
悬崖下方就是海，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沫。
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和焦糊混杂的味道。
东北狼扛起火箭筒，找了个相对平稳的礁石凹处蹲下，把火箭筒架在肩上：
“阿黑队长，确认小洞的位置。”
阿黑拿起望远镜，沿着峭壁从上往下扫。
他很快找到了詹姆斯的身影。
詹姆斯还守在山顶那棵断树旁，绳子垂在崖边，人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正朝下看。
阿黑说：“东北狼，看见詹姆斯没有？他那个位置往下五十米处。”
李见兵、陈乐、东北狼通过望远镜几乎同时看见了那个小洞。
那小洞藏在两道岩壁的夹缝里，外面被枯藤遮着，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位置，从下面根本不可能发现。
洞口只有碗口大小，但旁边有一道较宽的裂缝，裂缝边缘有被人工凿过的痕迹。
显然博士选这个地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经营好的退路。
东北狼稍微调了一下准星，手指一动，流星射出。
火箭弹拖着一条白烟撞上峭壁，轰的一声，碎石和烟尘炸开，海风把浓烟吹得倒卷回来，呛得四人同时偏头。
四人拿着望远镜盯着峭壁，静等浓烟散尽。
一会儿，东北狼从瞄准镜后抬起头，骂了一句：
“卧槽，这……打穿了。他们那个洞离悬崖很近。”
李见兵通过望远镜也看到了。
烟尘散去之后，峭壁上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破洞。
洞口往里大约五米的空间露了出来，那空间比火箭弹炸出来的坑要大得多，也更规整。
李见兵一眼就看出来，这肯定不是火箭弹炸出来的，这是本来就有的空间。
博士选的这个藏身点，外面是通风小洞，里面却是一个天然或者人工扩出的岩腔。
这下好了，博士可能都尸骨无存了。他身上的数据也烟消云散了。
李见兵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轻松，反而多了一层凝重。
数据如果跟着博士一起被炸成灰，那还好。
但对某些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如果没有消毁，被埋土里……
博士嘴里手上的东西太重要了，必须不能留痕迹。
他压下这些念头，对阿黑说：“阿黑，叫詹姆斯下去确认现场。”
阿黑点了一下耳塞：“詹姆斯，下去确认现场。”
四人看见山顶上詹姆斯又把绳索丢下悬崖，双手抓住绳索熟练地往下滑。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快，因为这次不用隐蔽，直接沿着绳索降到那个被炸开的洞口附近。
陈乐也呼叫贪狼：
“贪狼贪狼，能听见吗？
刚才一炮，你那边有什么动静？小心隧道塌陷。”
贪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隧道里特有的回响：
“狼王、陈队，隧道没塌，但那个洞口被堵了，博士的情况不明。”
李见兵接过频道，声音沉稳：
“贪狼，恶狼，带领兄弟们撤出隧道，协助李恩秀守住隧道口。
你俩去悬崖协助詹姆斯确认现场。”
贪狼：“收到。”
恶狼的声音也从频道里插进来：“明白，狼头。我们这就撤。”
李见兵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看着詹姆斯一点一点接近那个被炸开的洞口。
海风把悬崖上的烟尘继续吹散，晨光越来越亮，照在岩壁上，把那些被炸碎的石头和烧焦的藤蔓照得清清楚楚。
陈乐站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狼头，你说博士身上那箱子，还能剩点东西不？”
李见兵没有放下望远镜，声音很淡：
“不知道。先确认尸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数据在箱子里也好，在U盘里也好，必须销毁。”
陈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悬崖下，詹姆斯已经滑到了洞口侧方。
他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拔出腰间的手枪，身体贴在岩壁上，朝那个黑黢黢的破洞里看了一眼。
洞里没有声音，只有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海风灌进去，发出一种低低的呜咽。
他回头朝山顶方向比了一个手势，然后松开绳子，跳进了洞口。
李见兵在望远镜里看着詹姆斯的身影消失在岩壁后面，抬手按了一下耳麦：
“所有人注意，现场暂时不要放松。
雪狼撤出后，协助李恩秀封住东侧隧道口。
阿黑，你带人从山顶绕过去，堵住悬崖上方。
陈乐，我们两先留在这里，等等詹姆斯的消息。”
阿黑应了一声，往山顶跑去。
陈乐把狙击枪架在一块礁石上，枪口对着悬崖方向，虽然那里已经不太可能有活人。
但他的手指依然搭在扳机护圈外，保持着随时可以开枪的姿势。
李见兵蹲在礁石后面，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从东岸雇佣兵身上搜来的加密通讯器，在手里翻了两下。
屏幕已经碎了，但背面贴着一张极小的标签，上面用英文写着“property of m-Unit”。
他看了一眼，把通讯器重新塞回口袋。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海面。
远处，国际刑警的舰艇还没有出现在海平线上。
但李见兵知道，比勒的人快到了。
他们必须在这之前，把博士的生死、数据的有无、还有那个R国女人的身份，全部钉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悬崖上那个被炸开的洞口。
詹姆斯进去已经有一会儿了，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陈乐低声说：“狼头，要不要我上去看看？”
李见兵摇了摇头：
“再等等。詹姆斯是阿黑带出来的人，办事有分寸。
已让恶狼与贪狼去协助了。”
一分钟在等待中显得格外长。
海风把崖壁上的碎石吹落，掉进海里，发出细小的“扑通”声。
隧道那边，贪狼和恶狼已经带着人撤出，正在东侧隧道口与李恩秀会合。
贪狼与李恩秀交待了几句后，与恶狼向山顶跑去。
阿黑的人也从山顶绕到了悬崖上方，几条绳索同时垂下去，把那个破洞口围成了一个半圆。
终于，耳机里传来詹姆斯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灰尘呛到的沙哑：
“队长，兵哥，洞口里面是个小岩腔，大约五米深，三米宽。
炸塌了大部分。
我看到一只银色手提箱，已经变形，但还在。
箱子旁边有血，有人体组织碎片，但没有完整尸体。
那个R国女人也不见了。”
李见兵和陈乐同时抬起头。
没有完整尸体。
李见兵按住耳麦，声音比刚才更沉：
“詹姆斯，继续搜。
看看有没有被埋在土里？箱子先不要动，等我们上去。”
“明白。”
李见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看了一眼陈乐：
“走，我们也上去看看。”
陈乐收起狙击枪，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悬崖侧方的一条碎石坡往上爬。
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在岩壁上，一长一短，像两把沉默的刀。
李见兵一边爬一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围师必阙。可这一次，他们连“阙”都没给博士留。
博士是死是活，数据是毁是存，R国女人又去了哪里？
这些事必须先确认。
他知道，比勒的舰艇一到，这些线头就会被别人抓过去。
他必须在那之前，抓住最关键的那一根。
爬到悬崖上方时，阿黑、贪狼、恶狼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指着垂下去的绳索说：
“兵哥，詹姆斯还在下面，要不要再派人下去？”
“陈乐，你跟我下去。阿黑、贪狼、恶狼你们在上面观察海面动静。”
阿黑用力点了一下头：“明白。”
只见李见兵、陈乐抓住绳索，身体往下一沉。
快速到达位置，脚尖在岩壁上一点，整个人滑进了那个被火箭弹炸开的洞口。
这时远处海面上，国际刑警的舰艇桅杆，正从晨光中慢慢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