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财信她,不光因为她漂亮,更因为她脑子快。
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人能碰,什么人只能看。
白玫瑰拿起刘志财的茶杯漱了下一口,连漱口水也当着刘志财的面吞下:
“刘总,歌舞团新招来两个应届舞蹈生,等会我让她俩上来让你亲自培训。”
她说得随意,像在汇报工作。
刘志财知道她这是试探,也是提醒。
新人要调教,老人要安抚,公关部不能断档。
刘志财在白玫瑰脸上亲了一口:
“不用,你把她们调教好有大用,这次去雾云投资建城,需要打点的人很多。
冯浩然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觉得他在暗示什么?”
他嘴上说不用,手却没松。
白玫瑰偏过脸,躲开他第二口,正色起来。
白玫瑰拿了一张纸擦了擦嘴:
“刘总,听我一句劝,冯浩然这个人早点放弃,这个人不够大气,太小心眼,报复心强,迟早会出事。”
她把擦嘴的纸团成一团,丢进桌边垃圾桶。
她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刘志财,像在盯一份风险报告。
“他刚刚对刘总的话就是在阳奉阴违,他想利用我们为他除去政敌。”
白玫瑰起身,从桌上拿起刘志财的手机,翻了一下通话记录,又放下。
她不喜欢冯浩然这种人。
求人办事,还端着架子;想借刀杀人,还不肯明说。
这样的人,合作起来最累,也最危险。
他今天能借亿象的刀去杀黄政、何露,明天就能借别人的刀来杀亿象。
生意人最怕跟这种人绑在一起,赚了钱还好,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顶雷的就是自己。
刘志财点了点头:
“我调查过,他刚刚提到的何市长叫何露,是国家组织部空降干部。
与冯浩然几个一起上任雾云市委班子。
他的意思是黄市长会听何露的。”
刘志财对雾云班子早有耳闻。
黄政年轻,从西山省隆海县起来,一路到国家巡视组,再到雾云市长,履历漂亮。
何露也是一样的空降干部,听说背景不浅。
冯浩然、吴章法、廖穆海是省委调整,这些干部之间的关系就是一台戏。
谁跟谁近,谁跟谁远,外头看不清。
可刘志财知道,看不清的水才深,深水才能养大鱼。
白玫瑰却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我们公关部对边南全省的县级以上领导早就心中有数。
我这样跟你说,何露是黄政市从西山省隆海县一路带往国家巡视组再到雾云市。
他们两人在一起,只有何露听黄政的。”
她说到“我们公关部”时,语气里有一点自得。
亿象能在边南省做这么大,靠的不只是钱,还有信息。
哪个领导什么脾气,哪个领导家属做什么,哪个领导好酒,哪个领导怕老婆,白玫瑰都有记录。
她说何露听黄政的,不是猜,是判断。
何露这人的履历,她翻过三遍。
从隆海县到国家巡视组,再到雾云,每一步都有黄政的影子。
没有黄政,何露进不了那个圈子;没有黄政,何露也不会来雾云。
冯浩然把何露当成黄政的软肋,方向就错了。
刘志财右手在白玫瑰腰上捏了捏: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黄政和何露两人……
嗯,就像我俩的关系。
所以黄政会听何露的。”
他笑得有点坏。白玫瑰却没有笑。
白玫瑰盯着刘志财的眼睛:“那在公司的原则问题上,你会听我的吗?”
她问得很轻,却像一根针。
刘志财想了想:“不会。”
他答得也干脆。
生意就是生意,女人就是女人,他分得清。
他可以在床上听白玫瑰的,可以在公关方案上听白玫瑰的。
但到了公司股权、项目取舍、资金调动,他谁都不听。
白玫瑰若连这个都不懂,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白玫瑰狡猾一笑:
“那不就得了,就算黄政市长何露真有一腿,在关系到雾云市建设问题也不会唯何露说了算。
冯浩然的目的是想利用亿象集团去查证他的猜想。
他真正的目的是黄政,黄政下台了,他这个市委副书记不就顺顺利利往上一步。”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蚁的车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冯浩然想做黄雀,可黄雀后面还有拿弹弓的人。
亿象没必要给别人当枪使。
新城区项目再大,也得有命赚、有命花。
若一脚踩进雾云班子的内斗,钱砸进去不说,还可能惹一身骚。
白玫瑰最恨这种局。她宁可慢一点,也不愿被人当猴耍。
刘志财若有所思:“小白,那你觉得我们该做点什么?”
他把雪茄按灭,身体前倾。
白玫瑰是他身边最懂官场的人,有些话,他愿意听。
白玫瑰背靠办公桌:“从长计议,刘总你这边继续给冯浩然施压,我得仔细想想。”
她没说具体方案,但她知道,雾云这盘棋,不能急。
新城区一半项目,听着诱人,可诱饵下面有没有钩,得先摸清水深。
她得把曾祥源、黄政、何露、冯浩然等人的关系重新捋一遍,还得再看看风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急吼吼扑上去,只会成为别人的棋子。
她拿起桌上的日历,翻到下周,用指甲在“雾云”两个字上轻轻划了一道。
那道划痕很浅,却像一条路,通向她还没想好的下一步。
(场景切换)
中午十二点十分,黄政与夏林准时回到家属院二号院,冬阳不晒但暖和。
祁欣把饭菜搬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家属院二号院门口那棵老桂花树落光了叶子,枝桠上光秃秃。
院里石桌擦得发亮,几道家常菜冒着热气:
红烧排骨、芋头扣肉、清蒸鲈鱼、清炒菜心、西红柿炒蛋、干煸豆角、一锅本地鸡汤。
祁欣系着围裙,把最后一碟桂花糕端出来,又转身去拿碗筷。
阳光落在石桌上,暖融融的。
墙根几盆兰草被晨光照得发亮,一只鸟从院子里飞过,叫了一声,院子便显得更静。
一对龙凤胎姐弟坐在儿童车上,凌渏一手推一个在阳光下打圈。
杜玲端着一来咖啡正与一个十三四岁穿着雾云市第一中学校服的女孩聊天。
儿童车两个轮子在地砖上慢慢转,黄既明穿淡蓝连体衣,黄知微裹鹅黄小毯,两个小家伙眼睛黑亮,东张西望。
凌渏一边推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
杜玲披着家常毛衣,端一杯咖啡,听曾想容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
曾想容校服穿得规规矩矩,书包还背在肩上,显然刚放学。
她说到班里谁谁考试抄答案被老师抓了,笑得前仰后合,杜玲也跟着笑,笑完又提醒她:
“你可不能学。”
曾想容把胸一挺:“我才不呢,我要考年级前十。”
夏林没有把车子开进院子,而是停在家属院林荫路旁。
黄政自己拿着公文走进院子:“老婆,我回来了,没迟到吧!”
黄政进门先把公文包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在黄既明小脸上轻轻刮了一下。
黄既明“呀”了一声,伸手抓他手指。
黄知微听见声音,扭头看黄政,小嘴一咧,露出没牙的牙龈。
凌渏先开口:“微微、明明,你们的帅哥爸爸下班了。”
杜玲笑嘻嘻上前接过黄政手里的公文包:“嗯。挺准时的,口头表扬。”
杜玲接过包,顺手在他袖口拍了一下,拍掉一点灰。
她眼里有笑,也有一点心疼。
昨晚熬了一夜,今天上午又跑园区,中午还能准时回来,已经不容易。
黄政这才发现穿校服的女孩:“小容,你不用上课?”
他故作严肃,眉毛一挑。
曾想容双手擦腰:“拜托,市长哥哥,你下班了,我也下课了。”
她一点不怕他,下巴抬得高高的。
黄政哈哈哈大笑:“也是,那还不回去吃饭?早点睡午觉,下午有精神上课。”
他一边说一边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先去洗手。
曾想容跺了跺脚:“玲姐,还是你最好了,市长哥哥跟我爸妈一样,都那么啰嗦,老是上课上课的。”
她向杜玲告状,声音又脆又亮。
杜玲笑了笑:
“小容,不能这么想,你妈妈和曾书记,包括你市长哥哥。
他们这不叫啰嗦,他们是习惯性对学生的嘱咐。
我们小时候父母长辈也这样,好了,不说这个。
你妈妈还没煮好,中午就玲姐家将就一下?”
杜玲把咖啡杯放下,拉曾想容坐到自己身边。
她说话慢,像哄孩子,也像讲道理。
曾想容指了指石桌上的菜:
“玲姐,那还叫将就?这么丰富!
我决定了以后只要我妈妈没煮好,就过来这蹭饭吃了,巿长哥哥,你没意见吧?”
她眼睛亮晶晶,盯着那盘红烧排骨。
黄政坐在石桌旁闻言:“问我呀?我可不敢有意见,省得现在的年轻人嫌我啰嗦!”
他故意叹气,逗得一桌人都笑。
曾想容赶紧从夏林手里抢过黄政的碗,给他盛了一碗鸡汤,双手呈上:
“市长哥哥,老师说……那什么…大人有大量、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原谅小女子刚刚的虎狼之词。。。”
她盛汤时手有点抖,汤差点洒出来。夏林在旁边看得直咧嘴。
黄政接过鸡汤:“停停停,什么乱七八糟?坐下吃饭。”
他嘴上嫌弃,眼里却带着笑。
曾想容嘿嘿:“是,市长哥哥。”
她规规矩矩坐下,先给杜玲夹了一筷子菜,又给自己夹了块排骨。
夏林给曾想容打好饭:“小容,刚刚你说到有容乃大,我突然想到一个事,你的qq昵称是不是叫有容乃大?”
夏林问得随意,像突然想起来。
曾想容没多想,边吃边点了点头:“是呀是呀,夏师傅,你怎么知道?”
她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
黄政与夏林相视一笑。
那笑里有意外,也有暖意。
杜玲、祁欣、凌渏都听说过黄政被恶意网暴那次,有一个叫有容乃大的博主维护黄政声益的评论。
原来真是这小妮子。
那阵子网上风言风语,说黄政与年轻女商人那啥那啥。
有一个叫“有容乃大”的账号,一条一条跟人辩,讲事实。
当时夏林还查过,没查到人。
没想到是曾书记家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杜玲想到这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看了黄政一眼,黄政也看了她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杜玲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在曾想容碗里:
“小容,你现在长身体,多吃点,千万别听网上那些什么少吃减肥论。”
曾想容放下筷子,直接用手拿着排骨,边咬边含糊不清地回话:
“嗯,玲姐,我听你的,我不减肥,我要长的像玲姐的那么大!”
她一边说一边两手比了个夸张的弧度。
夏林手一顿,站起来转身蹲在花盘房咳嗽。
他咳得肩膀直抖,不知道是被饭呛了,还是被这话逗的。
祁欣赶紧递水,凌渏笑得低头去看孩子,杜玲也忍不住,拿纸巾捂住嘴。
黄政一口喝完一碗汤,你们先吃,我去打个电话,黄政出了院子。
夏林:“政哥,等等我。”也跟着出去了。
黄政走到院外林荫路上,掏出手机。
夏林跟在后头,知道政哥不是真要打电话,是躲那口汤和那句话。
黄政拨通李琳电话,问下午碰头准备情况,又叮嘱何露那边材料要扎实。
李琳在电话里笑他:“你中午也不安生。”
黄政说:“没办法,事赶事。”
挂了电话,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初冬的风吹过来,把饭桌上的热气吹散。
夏林站在旁边,没敢多问,只递了一根烟。
黄政接了,没点,夹在指间转了两下,又放回夏林手里:
“孩子在院子里,不抽了。”
石桌旁,杜玲、祁欣、凌渏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憋不住,放下碗大笑。
祁欣笑得蹲在石桌旁,凌渏一手推儿童车一手捂嘴,杜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曾想容一脸无辜,嘴里还咬着排骨,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也跟着嘿嘿笑。
杜玲笑够了,摸了摸曾想容的头:“你这孩子,这才是虎狼之词。”
曾想容眨巴眨巴眼:“我说错了吗?”
杜玲忍着笑:“没错,吃饭。”
在笑声中好不容易吃完午饭,黄政被杜玲赶上楼补觉。
孩子们也睡着了,凌渏在次卧守着孩子。
夏林也进入了他在院子旁的专属房。
楼上卧室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纱帘里漏进来,落在床尾。
黄政洗完脸,换了家居衣服,刚躺下就觉出困意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楼下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铃偶尔响一声。
杜玲上楼脱下大衣钻入被窝:“老公,好久没抱着你睡了,让我抱抱先。”
她声音低下来,像怕吵醒隔壁的孩子。
黄政转身抱着杜玲,右手情不自禁勇攀高峰:“老婆,你这样,我哪睡得着?”
他嘴上叫苦,手却没停。
杜玲把头埋入黄政怀里:“快睡觉,不准乱想,这大白天的,凌渏还在隔壁带孩子呢。”
她拍了他一下,力道很轻。
黄政:“我……好吧。”
他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眼。
窗外冬阳慢慢移过窗台。
雾云这盘棋还在下,可此刻,他只想先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