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政脚步一顿,手悬在半空。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的疑惑:
“什么?我身体能有什么问题?”
杜珑走上前,步子不急不缓,在黄政面前站定。
阳台和走廊之间的光线很暗,只有客厅尽头那盏夜灯投过来一点微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格外亮。
她微微踮脚,凑到黄政耳边,吐气如兰:
“我回来几天了,你跟姐姐都没畅游过?还说没问题?”
黄政手指着杜珑,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尖:
“你……小姨子,你偷窥我们?”
杜珑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
“我偷个屁的窥,你忘了我跟姐姐有双生心灵感应?”
黄政揉了揉鼻子……这个动作是他尴尬时的招牌。
嘟囔道:“哦,好像有这回事,不过小姨子,你过分了啊!”
杜珑又上前一步,这次几乎贴着黄政,胸口的距离不到一拳。
她紧盯着黄政的双眼,下巴微微扬起:“我过分?我怎么过分了?”
黄政躲开杜珑紧紧相逼的眼神,特别是那近在咫尺的红唇。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咖啡的香味,还有一股只有杜珑才有的、说不上来的冷香。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盆冬青上:
“是……是过份……过份迷人!”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几乎是逃进主卧室的。
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轻响,走廊里安静下来。
杜珑一怔,站在原地没动。
几秒后,她的嘴角慢慢上扬,弯出一个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的弧度。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低声嘟囔了一句:“算你跑得快。”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场景切换)
白玫瑰到达天上人间写字楼26楼自己办公室后,打发完助理小凤和行政经理罗森回副楼酒店休息。
小凤临走前问要不要留个人值夜,白玫瑰摆了摆手:
“不用,这楼里保安24小时巡逻,你们回去睡。”
整个26楼就只剩下她一人。
走廊里的灯她关了,只留了办公室那盏落地灯。
她先去里间的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雾气腾满整个淋浴间,镜子上凝了一层水珠。
她仰着脸,让水从脸上冲过去,冲掉残妆,冲掉酒气,冲掉今晚所有的痕迹。
洗完,她披了条浴巾出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把门关好,反锁,又从门镜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电梯口那盏指示灯幽幽地亮着。
她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杯子想倒水,发现水壶是空的。
她懒得烧,就这么干坐着。
湿头发贴在脖子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把浴巾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脑子里浮现出冯浩然离开包房时那毒蛇一样的眼神。
在走廊里,他故意落在后面,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压低声音说:
“白经理,今晚我很满意。改天我单独请你。”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没有看她,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肖夜的背影。
那一眼里的东西,白玫瑰太熟悉了,是威胁,也是炫耀。
意思是:你看见了,肖夜等人在我面前也得规规矩矩的。
她又想起肖哥那对自己期待的眼神。
酒桌上,肖夜一共看了她七次。
其中五次是在冯浩然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时,肖夜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压着的怒意,像一头被拴住的狼。
还有两次是在散场的时候,一次是冯浩然要走,肖夜站起来送,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全是“你没事吧”的询问。
另一次是他自己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更长,更长,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她还想起肖哥说“冯浩然有后台,而且后台是省委书记”时那种无奈的语气。
肖夜在说这话时,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他画了三个圈,然后停住了,看着她说:
“小白,有些事,不是咱们能硬扛的。”
白玫瑰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不是做事无力,而是不做事无力。
那种感觉很奇怪,你明明手里有资源,有人脉,有刘志财给的授权,可你偏偏不想用。
不想帮冯浩然办事,不想让歌舞团的姐妹去腐蚀谁,不想把自己搭进这摊浑水里。
她很清楚,冯浩然的终极目的不是单纯为歌舞团那几个姑娘。
那几个姑娘只是开胃菜,他是想让白玫瑰本人或者歌舞团的姐妹引黄政市长犯错误。
只要黄政在作风问题上栽了,冯浩然就有文章可做,曾祥源在府城为国蓄能的事也会受影响,省委那边刘志峰就更有了再次调整雾云班子的理由。
这是连环套,一环扣一环,白玫瑰在红河时就在刘志财的棋盘上见过这种局。
可她现在不想下这盘棋了。
白玫瑰烦躁得很,手不知不觉点开了那个虽然没有名字但已经刻在脑子里的本地号码。
屏幕上只有一串数字,没有备注。
她的拇指在拨号键上悬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那边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像是一个人在深夜的书房里独坐。
“小白。”肖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沙哑。
白玫瑰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怎么了?”肖夜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警觉。
“我很烦……”白玫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今晚想去你那儿住,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白玫瑰能听见肖夜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很多东西,有顾虑,有犹豫。
有作为一个政法委书记对身份和纪律的本能警惕,可也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是肖哥对小白永远放不下的牵挂。
“小白,”肖夜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在哪?”
“办公室。”
“天上人间26楼?”
“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白玫瑰能想象肖夜此刻的样子。
他一定坐在书房那张旧藤椅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圈。
窗外的夜色照进来,可能已经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来吧。”肖夜的声音里有了一种做出决定后的平静。
“从后门进,家属院东侧那个小门,平时没人走。
到了给我电话,我下来接你。”
白玫瑰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路上注意安全。”肖夜又补了一句,“雾云夜里冷,多穿点。”
电话挂断后,白玫瑰坐在椅子里愣了几秒。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浴巾,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刚才打电话时什么都没想,就想找个地方躲一躲,找一个不用笑、不用端着、不用算计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她找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到了肖哥这里。
她站起来,走进里间,打开衣柜。
衣柜里挂着她从红河带来的衣服,一排排,整整齐齐。
她翻了翻,找出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一条深色牛仔裤,一件灰色羽绒服。
都是最普通的款式,不起眼,穿出去扔进人堆里认不出来。
她把湿头发吹干,简单扎了个马尾,连妆都没化,素着一张脸。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落地窗外的雾云夜景铺在脚下,路灯连成两条平行的光带,又看见了远处的雾云山。
她看了那座山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面里那张素颜的脸。
没有口红,没有眼影,没有粉底。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有点陌生,像很多年前在定海老街台阶上哭的那个小姑娘。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大堂里只有一个值班保安在打瞌睡。
白玫瑰从侧门出去,冷风“呼”地灌进来,她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师傅,市委家属院东门。”
出租车驶出天上人间广场,汇入雾云大道稀疏的夜车流。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上掠过,照在白玫瑰脸上。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翻翻滚滚。
而此刻,二号院二楼的主卧室里,黄政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杜玲的腰上,呼吸终于匀了下来。
他刚才差点被杜珑那句话呛得没背过气去,回到床上时心跳还快了几拍。
杜玲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黄政低下头,在杜玲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枝丫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动。
雾云山的轮廓在夜色深处沉默着,什么也不说。
可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扇门正在为一个人打开。
而那扇门后面等着的东西,白玫瑰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救赎,还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一个政法委书记深夜让一个地产集团女高管进自己的住处,会被人发现吗?如果被发现,会掀起怎样的波澜?而白玫瑰这一去,是真的想躲一躲,还是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