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政也不推辞,拿手指在图上画了一道线:
“方主任,三期四期往东扩,到这条规划路为止。
路东边就是新城区的地界。
将来这条路修通,园区和新城区就是连着的。
我们规划的时候留了三百米的生态廊道,不建厂,不做住宅,就是树和草。”
方主任点了点头,没评价,继续往里走。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省城红河,国家巡视组驻红河那栋小楼的三楼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
刘标、陆小洁、萧辰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坐着,桌上三杯茶,一碟没怎么动的瓜子。
萧辰把手里的一份材料往桌上一推:“刘组长,冯浩然还没开口。”
刘标靠在椅背上,拿手指揉着太阳穴,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个人是个老油条了,抗压能力特别强。
昨晚审到十一点,他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
再问,他就开始扯他在正泰区的政绩,什么修了几条路、引了几个项目,说得头头是道,思路比审讯的人还清楚。”
陆小洁拿食指在桌面上叩了叩,笃笃两下,声音脆利:
“刘组长,我看还是把何飞羽和陈兵调回来负责审讯。
林莫在审讯方面经验还是欠缺。
冯浩然这种级别的对象,林莫压不住他,反被他带着绕圈子。”
“我也正有此意。
云龙市那边的巡视工作可以提前结束了,让何飞羽和陈兵收尾回来。
陆组长,你去办吧。”
陆小洁站起来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严实了。
会议室里只剩刘标和萧辰两个人。
萧辰把烟盒掏出来,抽了一支在指间转着,没点,想了想才开口:
“刘组长,冯浩然被双规的事已经在红河官场传开了。
我担心夜长梦多,咱们的步伐得加快了。
他手底下那些人不傻,一个冯浩然进去,后面一串人现在怕是都在琢磨退路。”
刘标点了点头,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才说:“我同意。只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萧辰脸上:
“要同时对亿象集团、红河影视、顺畅物流三家大公司进行调查,你的专案组这点人手够吗?”
萧辰把烟往桌上一搁:“没事,我已经跟边南省厅协调了,省刑警总队会派人加入专案组。”
刘标听完没马上接话。他沉默了几秒,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拿尺子量过的:
“萧队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专案组使用地方上的人,是有风险的。
主要是你对省厅的刑警也不了解,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建议你征求一下肖兰兰组长的意见。”
萧辰眉头动了一下,把刘标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才问:“刘组,你的意思是……?”
刘标笑了笑,笑得挺随和,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字面上的意思。
你想想,为什么要你们警察部成立专案组?
绕过省厅、绕过市局,直接从部里拉一支人马下来,是为了什么?
如果地方上的人个个靠得住,部里何必费这个事?”
萧辰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出来。
他盯着烟头那一点红光看了两秒,才说:
“省刑警总队和红河市刑警队我有几个熟人,都是警大的校友,一个班的,信得过。
当年在警大,一个宿舍住了四年,谁什么德行我心里有数。
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我先跟肖组长通个气,看她什么意见。”
刘标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门推开了,陆小洁打完电话回来:“刘组,何飞羽和陈兵下午带队回来。”
刘标点了点头:
“好。回来立即让他俩审冯浩然,今晚要撬开他的嘴。
冯浩然这种人,拖一天,外面的变数就多一天。”
陆小洁应了一声,目光却转向萧辰:
“萧队,你先帮我查一下冯浩然的社会关系,越细越好。
我不相信他没有弱点。
再硬的人,脑子里都有一根弦,那根弦一旦松了,他就会开口。
关键是找着那根弦在哪儿,松在什么时候。”
萧辰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站起来:
“好,我马上派人去查。
冯浩然在红河经营这些年,关系网不会小,我让专案组从他老家查起,一步步捋到现在。”
刘标抬手补了一句:
“查的时候注意分寸,别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冯浩然的关系网里要是扯出大鱼来,别紧张,先报我来处理,别自己动手。”
萧辰点头:“明白。”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边南省公安厅办公大楼四楼。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刘福来从电梯里出来,走廊里迎面碰见两个抱着材料的小年轻,都停下步子叫了声“刘厅”,刘福来点了下头,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副总队长廖远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刘福来推门进去。
廖远正伏在桌上看案卷,抬头一见是他,赶紧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人已经绕过桌子迎上来:
“刘局,您怎么来了?有事您打个电话,我上去就行。”
刘福来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瞎逛逛。最近不忙吧?”
廖远拿纸杯接了一杯水搁在刘福来跟前,又把茶叶罐打开:“刘局,泡绿茶?”
“不用不用,白水就行。”刘福来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纸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墙上挂着全省刑侦工作先进单位奖牌,柜子里摆着几个荣誉证书,桌角一摞案卷堆得整整齐齐。
廖远在对面坐下来,等着刘福来开口。
他干了十年刑警,察言观色是基本功。
刘福来一进门,他就闻出点不一样的味道,堂堂常务副厅长,没什么要紧事不会“瞎逛逛”逛到副总队长办公室来。
刘福来喝了两口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小廖,你是警大毕业的,认识萧辰吗?”
廖远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脸上没动,脑子里却飞快转了一圈。
萧辰正带着专案组在边南执行秘密任务,这事他作为副总队长,知道个大概,但具体细节不清楚。
刘厅长无缘无故问萧辰,而且专挑办公室里没别人的时候来问,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廖远笑了笑,把倒好的茶往刘福来面前推了推,不动声色地说:
“刘局,萧辰是我同班同学,一个宿舍的。您也认识萧辰?”
刘福来摇了摇头:
“不认识。不过他眼下在咱们省里办案,向省厅申请人手支援。
你跟他联系一下,看需要多少人。
支援的队伍由你负责挑。”
廖远一听是正事,心里的戒备没全消,但面上松下来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我一会儿就跟萧辰联系,看他们那边需要什么类型的支援。”
刘福来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小廖,你选人的时候,把二队的向飞带上。”
廖远一愣,嘴里已经应出来了:“啊……噢,好的刘厅。”
刘福来摆摆手,拉开门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廖远站在门口,看着刘福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慢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
他盯着桌上那杯刘福来没喝的茶看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自言自语了一句:
“向飞?”
向飞这个人,业务能力在二队不算最拔尖的,但有一个特点,听话。
跟向飞同年来的几个小伙子,有的调走了,有的提了副大队长,就向飞还在二队原地不动。
廖远记得去年向飞办一个案子,中间有个环节刘厅打过招呼,向飞二话没说就按招呼办了,办得利利索索,一个字没多问。
廖远抽了半支烟,把烟摁灭了,拿起手机翻到萧辰的号码。
想了想,没拨出去,又把手机放下了。
他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福来让他联系萧辰、安排支援人手,这是明面上的事,没毛病。
但刘福来特意点了一个向飞,这就有毛病了。
向飞在业务上也不是最出挑的,刘厅长为什么专门点他的名?
廖远又点了一支烟。
他是省刑警总队的副总队长,这些年大案要案办下来,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
刘福来这一手,他闻出了味道。
但他不能拒绝,也不能点破。
刘福来是常务副厅长,分管刑侦,是他的顶头上司。
上司安排个人进支援队伍,名正言顺,他要是问“为什么”,那就是不识趣。
可萧辰那边,是他老同学。
廖远把第二支烟也抽完了,拿起手机给萧辰发了条信息:
“老萧,刘厅让我安排人支援你们。
需要几个?什么类型?你给我个单子。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打上去了:
“刘厅点了向飞的名,让我把人带上。这人你认识吗?”
发完他把手机搁在桌上,等着。
(刘福来为什么要廖远带上向飞?专案组会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