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简益亚，斋藤礼貌颔首微笑，而简益亚却满脸警惕。
看斋藤一脸从容满意的模样，简益亚只觉如遭晴天霹雳，心里瞬间凉了半截：难道教授真的胳膊肘往外拐，默许日本人用手撕钢造电视了？
他急忙开口追问：“教授，您是不是同意日方使用手撕钢生产电视机了？”
王二狗轻轻点头，从容安抚：“老简，有竞争才有成长。我希望你能和斋藤先生公平角逐，优胜劣汰，做出更好的国产电视，惠及千家万户。”
一旁的程阳满脸疑惑，完全看不懂师爷的操作和用意。
简益亚却快要哭出来了。日本家电产业底蕴深厚，发展历史比自己的年纪还要大！如今国产电视刚打响一点名气，一旦日方用上性能顶尖的手撕钢，国产电视根本没有一战之力，迟早会被彻底碾压！
王二狗又和山下小野闲聊两句，随后便送走了三人。
斋藤一行人离开军区大院后，由衷感慨：“小野君，你的老师，是一位格局宏大、令人敬佩的伟大教授。”
山下小野满脸自豪，倍感荣光。
唯独千次郎心中暗自鄙夷，只觉得王二狗愚蠢至极。
手握手撕钢这种独家垄断的王牌技术，只要禁止日方采购、禁止用于家电生产，华国彩电就能垄断全球市场。如此绝佳的碾压机会，这个所谓的顶尖教授，竟然白白拱手让人。
在他看来，果然是体制不同、眼界受限，对方根本不懂市场经济的竞争逻辑。
众人尽数离开后，王二狗悠然拿出一支烟，程阳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为他点燃。
“嗯，你小子懂事，有眼力劲。”
这时，薛守疆、周解放几人快步走了过来，周解放率先质问道：“小王！你怎么能同意日本人用手撕钢造电视零件？这不是亲手把咱们国营电视机厂推向绝境吗！”
王二狗微微耸肩，从容回应：“周叔，这话我可不敢苟同。你怎么能小看老简？老简是老党员、老骨干，绝对能顶住压力，战胜日本电器集团。”
薛守疆、周解放同时转头，看向一旁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简益亚，嘴角齐齐狠狠一抽。
简益亚心里苦得要命。
若是寻常艰难任务，凭老党员的担当，他咬牙也能扛下来。可这根本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差距！这简直是要断了电视机厂的生路！
薛知宁若有所思地看向王二狗：“老王，你是不是早就有打算？手里藏着能帮电视机厂翻盘的杀手锏？”
闻言，原本颓丧的简益亚瞬间眼前一亮，满怀期待地盯着王二狗。
谁知王二狗摆了摆手，坦然开口：“媳妇，实话实说，我研发的新款彩电，很多技术都是借鉴参考的日系产品。咱们彩电唯一的核心优势，就是手撕钢。单凭电视技术本身，我们确实干不过鬼子。”
周解放一听，当即转身就要打电话：“小简你别慌！我现在就联系钢铁厂，严禁向日方出售手撕钢！反正手撕钢还未正式对外发售，一切都来得及！”
王二狗立刻伸手拦住他：“周叔，可不能有这种狭隘想法。电视机厂是国营厂，长征钢铁厂也是国营厂！钢铁厂和日方合作，能赚取大量外汇，给国家创造的收益，远比电视机厂单打独斗要多得多。”
周解放瞬间陷入犹豫，而简益亚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他满心憋屈，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在场之人，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薛知宁凑近王二狗，似笑非笑，眼底带着几分警告：“老王，你好好跟大家说说清楚。”
看着媳妇暗藏威胁的笑容，王二狗丝毫不慌，转头对着冯婉仪委屈道：“妈！你闺女威胁我！”
冯婉仪看了一眼满脸沧桑、近乎绝望的简益亚，开口劝道：“女婿，别卖关子了，把你的想法说清楚。不然简厂长今晚怕是彻底睡不着觉了。”
王二狗转头看向简益亚，一眼看去，只觉得对方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伸手拍了拍简益亚的肩膀：“老简，旁人看不懂，你身为厂长还想不明白？你去钢铁厂拿货，一吨手撕钢成本多少钱？”
简益亚有气无力地回道：“不多，一吨只要两千块。”
一旁的程阳瞬间豁然开朗，脱口而出：“师爷！我懂了！我们的成本和日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我们拿货只要两千块一吨，日本集团采购，最少需要两万美元一吨，折合华国币足足六万！是我们成本的三十倍！”
王二狗点点头，继续从容分析：“不止钢材成本。咱们国内人工成本极低，厂里工人月薪还不到六十块。反观日本，普通工人月薪折合美元近一千块。”
“这么算下来，日方生产一台电视的成本，是我们的数倍不止。同款电视，老百姓自然会选物美价廉的国货。他们顶多能做高端定制高价机型，可全球最大的市场，是普通百姓，普通人的钱，才是最好赚的！”
话音落下，简益亚猛地站起身，瞬间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数十岁：“教授！我彻底明白了！这样一来，咱们电视机厂稳赚不赔，钢铁厂也能赚取巨额外汇，两全其美，实现利益最大化！”
王二狗默默打量着瞬间满血复活的简益亚，心里暗自惊叹：好家伙，这简直是返老还童，太神奇了。
其实这个逻辑，王二狗起初也未曾细想。上次去电视机厂调研，李卫民、赵福二人帮他算了一笔账，他才彻底反应过来，虽然那俩主要是想赚外汇，但是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根本没必要限制日方采购，悬殊的成本差距，早已注定了胜负。
薛知宁轻轻捶了一下王二狗的肩膀，嗔怪道：“你啊，故意吊着人，把简厂长吓得不轻。”
王二狗撇撇嘴，故作无辜：“我还以为大家都能看明白，尤其是老简，身为厂长，这点格局和眼光肯定有，谁知道他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他话音一转，小声调侃：“媳妇，我看你是在质疑上面领导眼光不行，八成是叶建国他们老眼昏花——嘶！疼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