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稳而有力,目光直视着王海:“王叔,一座城市想要真正发展,头一条就是搞建设。
那您说说,建设最缺的是什么?”
王海捏着下巴,认真思索了片刻,试探着回答:“……建筑材料?”
“没错,就是这个。”
陆寒点头肯定,语气格外笃定,“砖瓦、水泥、钢筋、沙石,这些是一座城市站起来的根本。
可要是全靠外购,那得砸进去多少钱?经费根本扛不住。但如果咱们自己开砖窑、自己办水泥厂呢?”
他顿了顿,继续给王海分析:“这些厂子投资不大,大头就是几台机器。
机器的事您别愁,全包在我身上。而且砖瓦水泥,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根本不愁卖。
咱们自己生产,既能满足城里的规划建设,满足老百姓盖房用料,还能给公家创收,一举多得。”
王海听得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有道理……这路子确实可行。那第二呢?”
“第二,就是稳民生。”
陆寒语气沉了几分,“让老百姓有房住、有饭吃、有活干、碗里有肉有菜,根基才能稳。”
他看着王海,直言不讳:“现在城里最缺的不是钱票,是实实在在的粮食、肉和蔬菜。
我给您打个比方——您现在每月工资一百多,票也不少,自然能买到肉。
可换成普通老百姓呢?就算有钱有票,真能随便买到肉吗?”
王海眉头一皱,长长叹了口气,脸色也难看起来:“唉,这我能不知道?可现在的猪,全靠从农村派购。
食品站收不上猪,肉联厂就没货,我还能凭空给人变肉出来?”
“当然不用变。”
陆寒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句句在点子上,“咱们可以直接动员下面县里的农村,办集体养殖场。
咱们给村里提供贷款,帮他们把猪场建起来;猪崽也由咱们出,先不用他们花一分钱。
等猪出栏赚了钱,他们再还贷款和猪崽钱;放出话,赔了算咱们的。
这样一来,村民才敢放心大胆地干。”
王海一听,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这太冒险了!小寒你知道沧市下面有多少村吗?真要是赔了,那后果谁担得起?”
“王叔,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怎么可能赔?”陆寒一脸笃定,“您还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王海加重了语气,急得站起身走了两步,“沧市底下十个公社,大大小小二百三十个生产大队!要是全办养殖场,得投多少钱?一个队一百头小猪崽,就是两万三千头!那是天文数字!”
陆寒也暗暗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一个沧市,底下居然有这么多村子。
他沉默片刻,很快有了主意,抬头看向王海:“王叔,要不咱们稳妥点,先挑五十个离沧市最近的生产大队当试点。
您负责协调贷款,把猪场盖起来,所有猪崽,我来解决。”
“五十个?那也得五千头猪崽!”
王海猛地盯住陆寒,语气满是不敢相信,“你上哪儿弄这么多去?”
陆寒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又自信:“王叔,这事您就别操心了,您只要知道,我能弄来就行。”
王海还是不放心,眉头拧成一团:“小陆,这铺得还是太大了……要不,先挑十个村试试水?稳妥点。”
“十个太少,见不到效果。”陆寒坚决摆了摆手,“就五十个村。
王叔,我之前跟您提过的,我能弄到的不是本地那种慢生长的土黑猪,是长白猪。”
他一字一句道:“本地黑猪,养一年才能出栏交任务。可长白猪吃得少、长得快,最多八个月就能出栏,肉还多。效益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长白猪我知道!”王海眼睛一亮,“咱们市种猪实验基地就有,可数量太少,根本推不开。你一下子能拿出五千头,真没问题?”
“您放心。”陆寒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只要猪场能按时建起来,猪崽我保证一个不少地给您送来。”
王海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点头:“行……这事我明天回单位开会好好研究研究,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对了,还有第三点吗?”
陆寒轻轻摇了摇头,看着王海,语气诚恳又稳重:“王叔,咱们不能好高骛远。
先把建设和民生这两件事抓牢——建设是城市的骨架,民生是城市的血肉,这两样立住了,城市自然而然就活了、发展了。”
“好啊你个臭小子,现在还教训起我来了?”王海眼睛一瞪,故意板起脸,“我怎么就好高骛远了?”
陆寒连忙笑着解释:“王叔,您误会我了。
我的意思是,这两件事已经够重、够关键了,先把它们做扎实,再说别的也不迟,不然想得再多,也是空中楼阁。”
王海被陆寒这番话怼得没脾气,手指点了点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行,算你小子有理!我这就听你的,一步一个脚印来。”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神色严肃起来:“不过小寒,有句话叔得跟你说在前头。”
“您讲。”陆寒坐直了身子。
“这五十个试点村的事,一旦定下来,动静肯定小不了。”
王海沉声道,“你提供猪崽、弄机器,这些事要是出了岔子,不光是我,你也得担责任。叔不希望你为了帮我,把自己搭进去。”
陆寒心里一暖,知道王海是真心为他着想。
他笑了笑,语气格外坚定:“王叔,我心里有数。我敢揽下这活儿,就有把握把它做好。您只管在明面上推进,背后的事,交给我。”
王海看着他眼底的自信,沉默了几秒,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叔就再信你一次!”
就在这时,王雪娇打了个轻轻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站起身。
“爸,小陆,你们慢慢聊吧,我困了,先回屋睡觉了。”
她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对着陆寒俏皮地眨了眨眼,特意提醒:
“小陆弟弟,可别忘了答应我的牛仔裤啊!”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堂屋。
陆寒被她逗笑,下意识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时针已经快指向十点,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