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鼎山庄的晨曦,总是来得格外清冽。当第一缕微金的光线刺破翻涌的云海,洒落在浑然天成的暗金石殿上时,整座山庄仿佛活了过来。浓郁的灵气氤氲成雾,在庭院中流淌,滋养着药圃里那些生机勃勃的灵植嫩芽。
林自强立于观星亭中,玄黑龙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他并未刻意修炼,只是静静吞吐着这方天地的精粹灵气,感受着丹田深处铜鼎洞天在“家”的滋养下,那细微而持续的演化。生死之河奔流不息,日月虚影光芒流转,灵壤在扩张,那团先天灵液愈发凝练。磅礴的气运之力,正通过掌心的江东王印,源源不断地汇入鼎中,成为推动这方世界成长的燃料。
山下,红草堡早已苏醒。巨大的工地上,烟尘弥漫,号子震天。讲武堂的选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巨大的条石被力士们喊着号子垒砌,阵法师们围绕着核心区域紧张地刻画着繁复的聚灵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新木与泥土的气息。李剑锋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在工地上穿梭巡视,声音洪亮地指挥调度,确保一切按师尊的要求,在期限内完成。无数渴望突破的明脉境巅峰武者,虽未正式报名,却已自发汇聚在红草堡外围,远远望着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眼中充满了炽热的期盼。
“王爷,”张秀云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换上了一身王妃的正式霞帔,端庄中不失英气,眉宇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婉,更因雷音境修为而增添了几分清冷气质。“敬州刺史王元朗、齐昌府郡王刘嵩,携两地主要官员,已在王府正殿外等候觐见。”
林自强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潭:“知道了。”
江东王府,正殿。
肃穆,威严。
殿内并未过分奢华,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阔的穹顶,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光可鉴人。殿内陈设简洁,唯有正北高台之上,那张由整块温润黑玉雕琢而成的王座,散发出深沉内敛、却足以震慑人心的王者威压。
王座空悬。
殿内两侧,肃立着身披玄甲、气息沉凝如山的王庭亲卫。他们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血腥煞气,如同沉默的雕像,将整个大殿的气氛压得凝重无比。
殿门外,敬州刺史王元朗,一个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的中年文官,正不断地用袖口擦拭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身后的同知、通判等文官,更是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官袍下的双腿微微发颤。他们来自敬州,那是文风鼎盛、商贸繁荣之地,何曾感受过如此纯粹的铁血军威?
另一侧,齐昌府郡王刘嵩,虽顶着郡王头衔,实则是南汉刘氏远支宗亲,早已没落。他身材魁梧,有着武人的底子,此刻却也是面色紧绷,眼神中充满了忐忑与敬畏。他身后的齐昌府都尉、守备等武将,虽竭力挺直腰板,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绷紧的肌肉,都暴露着内心的紧张。齐昌府民风彪悍,军队也算能战,但面对那位在落鹰涧只手碾杀炼兽宗三大暗脉圆满的江东王,他们这点实力,如同蝼蚁面对巨龙!
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的重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他们昨日才接到圣旨,敬州、齐昌府正式划归江东道!今日天不亮便快马加鞭赶来红草堡觐见新主。前途未卜,生死操于人手,怎能不惧?尤其是想到过往南汉朝廷对江东道的种种掣肘,以及那位江东王杀伐果断的名声…
“王爷驾到——!”
殿内一声洪亮唱喏,如同惊雷炸响!
殿外众人浑身一激灵,慌忙整理衣冠,屏息凝神。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内深处传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之上!
林自强身披玄黑龙袍,缓步走上高台。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更兼暗脉境大成巅峰的磅礴气度,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外躬身肃立的众人,如同俯瞰云烟。
“宣,敬州、齐昌府官员觐见!”侍立王座旁的王府长史高声传令。
王元朗、刘嵩等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按照品秩,躬身垂首,小心翼翼地鱼贯而入。踏入殿门的那一刻,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数倍!两侧玄甲侍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让他们感觉脊背发凉,每一步都走得如同踩在刀尖上。
“臣,敬州刺史王元朗,叩见王爷!王爷千岁!”
“臣,齐昌府郡王刘嵩,叩见王爷!王爷千岁!”
“臣等叩见王爷!王爷千岁!”
黑压压一片官员武将,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跪倒一片,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大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林自强在王座上坐下,并未立刻让他们起身。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下方匍匐的身影。每一道目光落下,都让被注视者感觉如同被剥光了审视,所有心思无所遁形。
“起来吧。”平淡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死寂。
“谢王爷!”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却依旧垂首躬身,不敢直视王座。
“王元朗。”林自强点名。
“臣在!”王元朗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敬州扼五岭咽喉,商路枢纽,税赋重地。”林自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往年税赋几何?民情如何?”
王元朗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躬身答道:“回禀王爷!敬州去岁田赋、商税、丁税、杂捐等合计,折合上品灵石约三十万颗。然…然地方胥吏盘剥,豪强转嫁,加之战事损耗,民生实为困苦,怨声载道者不在少数…”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王座上的反应,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刘嵩。”林自强转向齐昌府郡王。
“臣在!”刘嵩连忙出列,魁梧的身躯躬得更低。
“齐昌府矿藏丰饶,民风彪悍,驻军几何?战力如何?”
“回王爷!齐昌府现有常备军三万,府兵五万。然…然因内侍监军掣肘,粮饷时有克扣,器械老旧,操练懈怠…战力…战力实属寻常。”刘嵩硬着头皮回答,脸上火辣辣的。他身后几名武将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王元朗和刘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新主的雷霆震怒或严厉申斥。
然而,林自强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动怒。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
“敬州、齐昌府,既已划归江东道,便为本王治下子民。过往积弊,本王既往不咎。”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几乎要瘫软下去,眼中涌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林自强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碎裂,“自即日起,两地首要之务,便是严格执行陛下新颁之政令!”
他屈指一弹,两枚玉简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飞入王元朗和刘嵩手中。
“轻徭薄赋,田赋丁税一律减半!苛捐杂税,除玉简所列,一律废止!户部清册,需详实公示于各州县、乡里!本王要看到每一粒减下去的粮食,都落到百姓口袋里!若有一丝一毫盘剥克扣,阳奉阴违者…”林自强声音顿住,一股森然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瞬间笼罩整个大殿!
噗通!噗通!
几个心理承受力稍弱的官员,直接被这恐怖的杀意压得再次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无论官职,无论背景,无论牵涉何人,杀无赦!族诛!”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灵魂深处!
王元朗和刘嵩捧着那枚仿佛有千钧重的玉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他们毫不怀疑这位杀神王爷说到做到的能力!
“其二!”林自强目光如电,扫过刘嵩及他身后的武将,“取消内侍监军!军政分离!齐昌府所有驻军,即刻起由都尉府全权统辖!整肃军纪,更换老旧军械,加强操练!兵部只司粮饷器械调拨,枢密院不得越权!本王要的是一支能战敢战的铁军,而非一群乌合之众!三月之后,本王会亲临齐昌府,检阅军容!若仍是不堪入目…尔等,提头来见!”
“臣…臣等遵命!”刘嵩和身后武将齐声嘶吼,声音带着恐惧,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破釜沉舟的决心!他们知道,这是绝境,也是机遇!若能抓住,或许能在江东王麾下真正立足!
“其三,”林自强看向王元朗,“敬州商路,乃江东道未来财源命脉之一。厘清积弊,整顿市舶,鼓励通商。具体章程,政事堂会派人协助于你。同样,三月为限,本王要看到成效。”
“臣…臣万死不辞!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爷重托!”王元朗连忙躬身,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他明白,这是投名状!做好了,前途无量;做砸了,死路一条!
林自强微微后靠,倚在王座之上,目光深邃地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最终定格在王元朗和刘嵩身上。
“本王对两地人事,暂无变动之意。”这平淡的一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所有官员那颗悬着的心!只要位置还在,就有希望!
“你们只需记住,办好本王交代的差事。轻徭薄赋,凝聚民心;整军经武,稳固边防;通商富民,繁荣地方。这便是你们安身立命之本!做得好,本王不吝封赏;做不好…”林自强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威慑力。
“王爷放心!”王元朗猛地挺直腰板,胸膛拍得砰砰响,脸上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涨得通红,“敬州上下,必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三月之内,若不能将王爷仁政遍传州县,使万民感戴,使商路焕然一新,臣王元朗愿自缚请罪,任凭王爷处置!”
“齐昌府亦是如此!”刘嵩也豁出去了,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站定,声若洪钟,“臣刘嵩在此立下军令状!三月之后,王爷亲临检阅!若齐昌府军容不整,战力不济,臣甘愿自裁于军前,以谢王爷!请王爷拭目以待!”
两人身后的官员武将,也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齐声高呼:
“臣等(末将等)必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所托!”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散了之前的恐惧与压抑,充满了背水一战的决心!
林自强看着下方如同打了鸡血般立下军令状的众人,微微颔首。恩威并施,目标明确,期限清晰。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恐惧,而是切实的执行力。这三月之期,是考验,也是他整合新得两府、观察可用之才的缓冲。
“记住你们今日之言。”林自强站起身,玄黑龙袍无风自动,“退下吧。”
“臣等告退!”众人如蒙大赦,又带着沉甸甸的责任,恭敬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直到走出王府那威严的大门,被外面的阳光一照,许多人才发现自己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都有些发软。但心头那沉甸甸的压力,也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动力。
大殿内恢复了空旷。
林自强缓步走下高台。张秀云从侧殿走出,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灵茶,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夫君驭下之道,越发炉火纯青了。恩威并施,目标清晰,这三月之期,足以让这两地改头换面。”
林自强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润的灵气顺着喉咙流淌,熨帖着心神。他看向殿外忙碌的红草堡,目光深邃:“人心可用,但亦需鞭策。给他们目标,给他们压力,也给他们希望。是龙是虫,三月后自见分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王府深处:“岳儿呢?”
“奶娘带着在后花园玩耍呢,小家伙精力旺盛得很,一刻都闲不住。”张秀云笑道,眼中满是宠溺,“嚷着要学爹爹飞高高。”
林自强冷峻的嘴角也勾起一丝温和的弧度:“走吧,去看看这小皮猴。顺便,也该为他梳理经脉,引导他那先天战体之力了。”
夫妻二人并肩走出肃穆的正殿,穿过回廊,走向王府后花园。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前殿的威严与后院的温馨,在这座崭新的江东王府中,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花园中,假山流水,草木葱茏。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影,正如同敏捷的小豹子,在铺着柔软草皮的斜坡上飞快地爬上滑下,发出咯咯的欢笑声。他动作迅捷,远超同龄孩童,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精力。正是林镇岳。
“爹爹!娘亲!”小家伙眼尖,看到林自强和张秀云走来,立刻放弃了滑梯,迈开小短腿,如同炮弹般冲了过来,速度极快!
林自强微笑着张开双臂。
小家伙一头撞进父亲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林自强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嚷道:“爹爹!飞!岳儿要飞高高!”
林自强哈哈一笑,单手稳稳托住儿子,身形微动,已如一片鸿毛般飘然掠起,落在花园最高的一座假山顶端。下方景物瞬间渺小。
“哇——!”林镇岳兴奋地挥舞着小手,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非但不怕高,反而充满了新奇与兴奋,一股微弱却极其纯粹的战意波动,在他小小的身体里欢快地跳跃着。
张秀云站在下方,看着假山顶上那一大一小、沐浴在阳光下的身影,脸上洋溢着幸福而安宁的笑容。
山风吹拂,拂动林自强的玄黑龙袍,也拂动儿子柔软的额发。他低头看着怀中兴奋的儿子,感受着那蓬勃如朝阳的生命力与潜藏的先天战意,眼神深邃而温柔。
朝堂的权谋,疆域的整合,未来的布局…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儿子清脆的笑声中,化作了最坚实的动力。
这红草堡,这江东道,便是他林自强的王庭根基,也是他守护这一方安宁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