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王翦号”抵达河口堡外海。
吴桥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港口。
情况明显不对——港口虽然还有船只进出,但数量比往常少得多。
更奇怪的是,码头上的人全都戴着白色的口罩,行动匆匆,气氛紧张。
“主公,情况不对。”陈玄也注意到了异常,“港口好像...在戒严?”
船缓缓靠岸。还没等搭板放下,一队士兵就跑过来,为首的排长举起手:“停船!不要下船!”
吴桥眉头一皱。他在自己地盘上,居然被拦住了?
“我是吴桥,让开!”他沉声道。
那个排长认出是主公,脸色一变,但还是坚持:“主公,请...请不要下船。总督府很快会有人来,他们会向您解释。”
吴桥火气上来了。他在自己地盘上,被自己的兵拦着不让下船?这算什么?
“余震呢?李德开呢?让他们来见我!”他怒道。
排长低着头,不敢说话,但也不让开。 旁边的士兵也都垂着头,紧紧握着武器,气氛凝重。
吴桥突然意识到不对。
这些士兵虽然拦着他,但眼神中不是敌意,而是...恐惧?担忧?
还有,他们都戴着口罩,这在河口很不正常。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是不是...发生瘟疫了?”他压低声音问。
排长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虽然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吴桥的心沉了下去。
瘟疫,在这个时代,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天花、鼠疫、霍乱...随便哪一种,都能让一座城市变成地狱。
“所有人,不许下船!”陈玄已经反应过来,立刻下令,“去船舱拿口罩,所有人戴上!没有命令,不准接触任何岸上的人!”
水手们迅速行动。
很快,每个人都戴上了白色的棉布口罩。
这是海军的规矩——每艘船都必须配备医疗箱,里面要有口罩、酒精、止血带等基本物品。现在派上了用场。
吴桥看着陈玄,眼中露出赞许。这个年轻人,反应快,考虑周全,是个人才。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半个时辰后,几辆马车匆匆驶来,下来几个人,都戴着厚厚的口罩。
为首的是河口副总督周需名,后面跟着李德开和参谋官吴福。
他们没有立刻上船,而是让士兵用喷壶往身上喷洒酒精——这也是吴桥推广的消毒方法。喷洒完毕,三人才快步走上搭板。
“主公!”周需名一上船就跪下了,声音哽咽,“属下...属下失职!”
李德开和吴福也跪下,不敢抬头。
吴桥已经冷静下来:“起来,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周需名站起来,隔着口罩,声音沉闷:“回主公,河口...爆发瘟疫了。是天花。”
天花!吴桥心中一紧。
这是古代最可怕的传染病之一,死亡率高达三成,就算活下来也会留下满脸麻子。更重要的是,传染性极强,空气就能传播。
“怎么爆发的?”
“半个月前,一队真腊商人来贸易。”李德开声音沙哑,“他们运来一批香料,还有...还有几个生病的孩子。当时我们没注意,让他们进了城。结果三天后,城里开始有人发烧、出疹子...惠民医馆的大夫一看,说是天花。”
吴福补充:“我们已经启动瘟疫紧急应对。所有病人隔离,全城消毒,所有人戴口罩。惠民医馆正在紧急制作牛痘疫苗,按公子编写的教程...”
牛痘!吴桥猛地想起,他确实在惠民医馆的培训教材里写过牛痘接种法。他把这个方法写进教材,希望有一天能用上。
没想到,真用上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效果如何?”他急切地问。
“还在试验。”周需名苦笑,“医馆找了几个志愿者接种,但需要时间观察。目前...已经感染的人,只能靠自身抵抗力了。”
吴桥沉默了。他知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旦感染天花,基本只能听天由命。
“余震呢?”他突然想起没看到总督。
三人对视一眼,周需名眼眶红了:“余总督...余总督被传染了。他年纪大,身体弱,发病后短短几天就...就去世了。昨天刚下葬。”
吴桥如遭雷击。
余震,那个在河口干了多年,把这片蛮荒之地建成繁荣据点的老臣,就这么走了?
他还记得余震第一次来见他时的样子——一个被革职的县丞,满腹才华无处施展,被他招揽后,感激涕零,发誓要干出一番事业。
河口从几百人的小据点,发展到十万人的繁荣港口,有余震大半功劳。可现在...
“余总督临终前,还惦记着主公的南迁大业。”李德开哽咽道,“他说...说他没能看到主公在苍梧建都的那一天,是他最大的遗憾。”
吴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生离死别,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悲剧。
但他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发生在这样一个得力干将身上。
“周需名。”他睁开眼,声音低沉但坚定,“从现在起,你接任河口总督。副总督的人选,我会从苍梧派人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扑灭这场瘟疫!”
“是!”周需名肃然领命。
“需要什么支援,尽管说。药品、粮食、人手...要什么给什么。但我要你保证,不能再死更多的人,不能让瘟疫扩散到其他据点!”
“属下明白!”
吴桥又看向李德开和吴福:“你们全力配合周总督。李德开,你负责军事管制,维持秩序,防止恐慌。吴福,你负责后勤保障,确保物资供应。”
“是!”
部署完毕,吴桥突然说:“我要下船。”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
“主公,万万不可!”周需名急道,“城里现在太危险,您不能冒险!”
“我是主公,我的子民在受苦,我怎么能躲在船上?”吴桥坚持。
“主公!”李德开跪下了,“河口需要您,但更需要您活着!如果您出了事,整个基业都会动摇!请主公三思!”
吴福也跪下:“少爷,您听我一句劝。河口有我们在,一定能控制住。您要是下去,万一...我们怎么向所有人交代?”
陈玄也劝:“主公,周总督他们说得对。您下去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不如在船上指挥,需要什么,我们马上调拨。”
众人苦苦相劝。吴桥看着他们焦急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
“好吧。”他妥协了,“但你们要每天向我汇报情况,每天!”
“是!”
“还有,”吴桥补充,“让惠民医馆加快牛痘接种。所有未感染的人,都要接种。药材不够,从大员、坤甸调。钱不是问题,人命最重要。”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