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大典的激动渐渐沉淀,但云梦城乃至整个大承国范围内的变革浪潮,却刚刚开始澎湃。
首先是权力机构的正式运转。
孙孟霖在内阁总理大臣的公事房里,开始召集副总理、各部尚书,召开第一次正式内阁会议。
议题从今年的财政预算、春耕督促、到新币“承元”的发行细则、第一批官办学校的筹建章程,事无巨细,却又紧迫万分。
走廊里,抱着文牍奔跑的胥吏、低声讨论的官员。
国防部与联合参谋总部虽然同在一栋楼,但开始明确各自的权责边界和协作流程。
陆军部和海军部则忙着整编现有部队,制定新的训练大纲,评估装备需求,并筹划对苍梧大陆内陆更深入的侦察和可能的小规模清剿行动。
沈文清身兼副总理与大承银行行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不仅要参与内阁决策,更要亲手搭建大承国的金融骨架。
位于皇城一翼的“大承银行总行”开始挂牌运作,从陵水带来的铸币工匠一起,开始设计“承元”的样式。
计划分金、银、铜三种,图案包含“承”字徽、麦穗、船锚、北斗等元素,制定兑换比率,并准备接收各总督区上缴的金银作为储备金。
其次是新政的颁布与落实。
开国大典后不久,以皇帝名义、监国太子副署的政令便开始陆续下发。
新颁布的《鼓励垦殖令》进一步细化移民安置政策,承诺新移民分田标准、头三年税收减免,并组织官方垦荒队,配发改良农具。
而《兴学令》则宣布在云梦、德河、兰陵、金城等主要据点,先行设立“蒙学堂”和“实学馆”,选拔民间聪颖子弟及官员子弟入学,师资由官方聘任并给予优待。
还有《新币预备令》,宣布一年后将正式发行“承元”,逐步取代境内流通的各种杂币,要求各总督区、商行、民间开始登记持有之金银及外币,以备兑换。
《兵役与民兵令》也在实行职业兵制的同时,推行“府兵”与“民兵”结合制度,要求各地青壮在农闲时接受基本军事训练,以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并储备兵源。
唯一让众人想不到的是《专利奖励令》的颁布。
因为专利法这玩意,这时代无论东西方目前都还没有。
专利法宣布对在农具、工具、机械、医药等方面有确实改良或发明者,给予金钱、土地乃至官职奖励,鼓励技术创新。
这些政令通过新建立的驿传系统,迅速传达到各总督区和主要城镇,引发了广泛的讨论和行动。
再者是社会面貌的快速变化。
云梦作为都城,变化最为显着。
随着中央机构的设立和大量官员、家属、服务人员的涌入,对住房、商铺、服务的需求激增,带动了建筑、商业、手工业的繁荣。
街道上,穿着新式公务员制服的官员、来自各地口音的商人、巡逻的警察、以及越来越多的学堂学生,构成了新的城市风景。 晚上,主要街道开始尝试安装由动物油脂或鲸油提供燃料的“路灯”,虽然亮度有限,但已是划时代的进步。
在乡村和新的垦殖点,移民们在新政鼓励下,热情高涨地开垦荒地,修建水利。
来自大员和陵水的农技人员巡回指导,推广轮作、选种、施肥等较为先进的技术。 一些条件较好的地区,已经开始尝试种植棉花、桑树、以及从南洋引种的更多经济作物。
当然,挑战与隐患也无处不在。
最大的挑战来自内部整合。
大承国的人口构成复杂。
早期陵水系的“元从”、南洋各据点开拓过程中加入的豪杰与移民、新近从大明沿海涌来的大量流民。
被征服或归附的土着、乃至少数投奔而来的欧洲技术工匠或冒险家。
如何让这些背景各异、诉求不同的人群尽快形成对“大承国”的国家认同,而不仅仅是出于生存需要或对吴桥个人的追随,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
新政的推行,在不同群体间的接受程度和实际效果,也需密切观察和调整。
其次是经济压力。
建国伊始,百业待兴,到处都需要钱。 基础设施建设、军队维持与扩张、官员俸禄、移民安置补贴、技术研发投入……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开支。
虽然南洋各总督区的贸易税收和部分资源产出和工厂的产出能够提供一定支撑,但远远不够。
发行新币和建立银行体系是长远之计,但短期内必须精打细算,并积极开拓新的财源。
还有对苍梧大陆内陆的探索与掌控。
目前所有据点都集中在沿海,对广袤内陆的了解仅限于李闯探索队的粗略报告和土着的口耳相传。
那里究竟有怎样的地形、资源、河流水系,是否存在未知的危险或潜在的威胁,都还是未知数。
向内陆推进,是获取资源、扩大生存空间的必然选择,但也必将伴随巨大的风险、成本以及与土着的进一步冲突。
新都云梦的政务运转逐渐步入正轨,但吴桥案头待处理的紧急事务清单,却从未缩短过。
其中一项,始终牵动着他的神经,南洋棋局上,葡萄牙与西班牙这对老冤家的动向,以及大承国能否从中渔利。
这日,他特意在枢机议事厅召见了国土安全部大臣陈五常、陆军海军大臣和联合参谋总部参谋长等人,以及紧急从坤甸赶回述职、兼管南洋事务的内阁副总理吴振峰。
新任外交大臣梁才文也列席会议。
窗外是云梦湾的壮丽海景,室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诸位,与西班牙人联络、尝试建立针对葡萄牙的临时合作,此事已进行一年有余。如今情况如何?可有进展?”
吴桥开门见山,目光首先投向负责具体执行的吴振峰和负责情报支持的陈五常。
吴振峰与陈五常对视一眼,脸上都显出一丝无奈。
吴振峰整理了一下思绪,欠身回禀:“殿下,自去年遵从您的指示,我们通过可靠的阿拉伯和华商渠道,与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府建立了初步的秘密联系。过程……还算顺利,对方没有拒绝接触。”
“然后呢?”吴桥追问。
“接触之后,我们在贸易上取得了不错的进展。”吴振峰继续道。
“我们放宽了对西班牙商船在福船港、坤甸等港口的某些限制,在采购他们带来的美洲白银、部分欧洲货物,如呢绒、钟表、书籍时给予了更优惠的税率。”
“同时也加大了对他们急需的亚洲货物,如生丝、瓷器、优质棉布的供应。过去一年,双方贸易额增长了近三成,西班牙人从中获利颇丰,态度一度颇为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