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闭着眼靠在温泉石壁上,呼吸均匀、神态安稳,看起来和正常人毫无区别,一副彻底解毒恢复的模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石壁古字与蛇眉铜鱼之上,没人特意盯着温泉里的人,戒备心悄然放下大半。
谁都以为这场狐毒乱局已经落幕,只剩慢慢休养彻底排毒。
可就在全场气氛最专注、所有人毫无防备的瞬间!
温泉池水哗啦一响!
原本安稳休憩的金顺子,猛地睁眼,眼底一片清明却暗藏狠戾,身形骤然破水而出!
他浑身湿漉漉冒着白气,动作快得像蓄势已久的野兽,目标精准无比,直扑陈皮阿四掌心的蛇眉铜鱼!
全程无声无息,没有半点预兆,出手刁钻又迅猛。
“小心!”
吴邪心头一惊,下意识出声提醒。
可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阻拦。
眨眼之间,金顺子指尖已然扣住那枚黝黑铜鱼,手腕用力一扯,直接从陈皮掌中夺鱼得手!
他攥着铜鱼转身就往坑穴外冲,眼底满是贪婪与疯狂,显然是狐毒残存的戾气作祟,一心只想独占这千年秘宝。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瞬间暴起。
一直默然伫立边缘、时刻兜底戒备的张起灵,身形如霜风掠影,瞬息封死金顺子的退路。
紧随其后的王胖子大步飞扑上前,粗壮的手臂直接锁住金顺子的腰身。
一人封前路、一人锁身位,配合默契、干脆利落。
不过短短两秒,刚刚夺鱼逃窜的金顺子,就被两人死死按在潮湿的地面上,四肢锁死、动弹不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铜鱼稳稳落回陈皮手中,分毫未损。
众人连忙围上前,盯着地上依旧眼神飘忽、心绪不稳的金顺子,满脸后怕。
华和尚蹲下身,伸手搭住他的腕脉,指尖探察片刻,眉头紧紧皱起,沉声定论:
“没彻底好。”
“硫磺温泉只是暂时压住了表层狐毒,他经脉深处、骨血里还残留大量阴煞戾气。这东西藏得极深,一旦脱离温泉的硫磺压制,随时会再次疯魔失控、伤人夺物。”
“想要彻底根除,至少还要连续浸泡两天温泉,不间断用地热硫磺逼毒驱煞。”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面露难色。
众人本想着抓紧赶路、直奔云顶天宫核心,没人愿意在这温泉坑穴白白耽搁两天时间。
陈皮眼底藏着算计,郎风满心急躁,胖子也忍不住嘟囔耽误行程。
唯独张起灵态度坚决,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
他垂眸看着地上依旧神志不稳的金顺子,嗓音清冷笃定:“必须留。”
“毒不清,人废,前路凶险加倍。带着一个随时疯魔失控的人进山,所有人都要陪葬。”
他的话没有多余修饰,却字字戳中要害。
长白山深处步步死局、天险密布,人心诡谲胜过机关凶兽。带着一个被狐毒操控、随时反水伤人的队友前行,等同于随身带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没人敢赌,也没人能赌。
众人沉默片刻,最终只能依从张起灵的意思,暂且停下赶路的脚步,在温泉坑穴休整驻扎两天,专心帮金顺子彻底逼除狐毒。
整整两天时间,没人再提赶路探陵,所有人轮流看守金顺子,按时将他送入温泉浸泡排毒。
狐毒在持续的硫磺地热冲刷下,一点点剥离经脉、散除戾气,金顺子的神志一天比一天清明,彻底褪去了之前的疯癫阴诡,慢慢恢复成正常山民的模样。
无事的闲暇间隙,吴邪终于得以静下心来,独自复盘一路所有的疑点与疏漏。
这两天,他远离追杀、崩塌、幻境、人心算计,终于有空梳理所有串联起来的线索。
从西沙海底墓的诡异壁画、青铜碎片,到长白山吊子林的狐毒幻境,再到眼前一模一样的东夏图腾、服饰、山势纹路。
一南一北,山海相隔,却所有痕迹尽数同源。
还有三叔莫名消失、刻意隐瞒的铜鱼秘文,陈皮苦苦追寻半生的东夏线索,万奴王非人传说、长生秘术的蛛丝马迹……
无数碎片化的线索在他脑海里一一拼接、串联。
他渐渐想通了很多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
西沙海底墓从来不是孤立的海域古墓,它从一开始,就是云顶天宫、东夏古国的前置伏笔。
古人横跨山海布设遗迹、留存壁画、暗藏铜鱼秘文,从头到尾,都是一盘延续千年的大局。
而他们所有人,不过是误入棋局、被迫落子的过客。
想通这层层关联,吴邪心底的迷茫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
前路等待他们的,绝对不止机关凶兽、雪山天险那么简单。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天光破开厚重云层,洒落雪山腹地,连日躁动的地热终于彻底趋于平稳。
温泉洞穴里温热氤氲的雾气缓缓散尽,萦绕在金顺子体内多日的狐毒也彻底拔除。
他脉象沉稳规整,神志彻底清明,眼底那股疯魔诡谲的戾气尽数褪去,终于彻底摆脱了毒素缠身的隐患,恢复如常。
众人借这两日时间充分休整调息,疲惫一扫而空,体力尽数回满,身心状态抵达最佳。
没人再做多余耽搁,迅速收拾妥当行囊、器械与防寒装备,整装列队,正式再度启程,朝着昆仑雪山最幽深、最诡秘的腹地继续深入。
告别了温暖安稳的温泉穴窟,众人再次一头扎进雪域凛冽的寒风之中。
深冬的雪山无边无垠,天地只剩一片刺目的纯白。
刺骨寒风卷着碎雪肆虐呼啸,如刀割般刮过肌肤,寒意穿透厚重衣物,直侵骨血。
脚下积雪深及膝盖,每抬一步都格外滞重费力,积雪碾压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在空旷雪原上格外清晰。
行过平缓雪谷,前路地貌骤然一变。
开阔的雪原彻底落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绵延无尽、幽深荒芜的原始老林。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干苍劲虬结,交错纵横的枯枝层层叠叠,遮蔽了整片天穹。
厚雪密密匝匝压满每一根枝桠,沉沉垂落,将整片山林衬得愈发幽暗阴冷。
林间终年不见天光,雾气沉沉,晦暗压抑。
整片古林死寂沉沉,无飞鸟、无走兽、无半分活息,静得落雪可闻,静得人心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