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一惊。
若想要射中这百步开外的箭靶,至少要拉开两石以上的弓,这样的弓别说是个十岁的孩子,就算是个成年男子,那也不容易。
还要准确的射中箭靶,全军上下估计都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人。
周围人不由怀疑这小孩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这到底多难,只是听说别人可以做到,就自以为自己也能做到。
郭淮的下属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毕竟这田良、田金两兄弟,平日里仗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没少欺负他们,这要是他们的校尉还没有上任,就让一个小兵打了脸,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在他们面前得意。
田良倒没有不相信自家校尉拉不开弓,毕竟刚才她教训马庸的时候,那力道可不像是个普通的小孩,只是这射箭是个技术活,不是能拉开弓就能射中的。
阿篱走到郭淮跟前,“你的弓借我一用。”
郭淮看见眼前才到他胸口的小姑娘,竟有些信了她,将手里的弓交到她手上。
阿篱看着弓身上的磨痕,便知这是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多谢。”
曹真见阿篱一副真要和他比试的样子,倒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了,若是他赢了,那也会得罪她,虽然这次可能会免除他的刑罚,赢了也不是什么太光彩的事情,若是他输了,那他旁人还得笑他连个孩子都比不过。
无论是赢还是输,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心中不由有些后悔,为何自己要为了一时之气,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让一让她,既不让姜校尉输得太难看,也赢下这一场。
曹真拿过架子上的长弓。
两人站在一处,众人散开。
正午的太阳照的人有些睁不开眼,微风卷起地上的干草,明明已经入冬,但莫名却让人感觉燥热。
曹真脑袋上冒出细密的汗,“姜校尉,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长者为先,你先请吧!每人射五箭,看谁射中的靶心更多。”
曹真嘴角抽了抽,他不过二十三岁,在军营里也算是年轻有为,到了这姜校尉跟前却成了长者,不过也是,若他再长个几岁,或许都能生出这么大的闺女。
如此一想,曹真觉得自己当真是过分了些,即便姜校尉是靠着郡守的关系进军营的,那也不过才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他十岁的时候还在和泥巴玩,被人这么辱骂,她现在没有哭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输。
若是输了,那他可就没脸在这营中留下来了。
曹真屏住呼吸,拉开弓箭,眼睛死死盯着那百步之外的箭靶。
铮的一声——
箭矢如流星般飞过去,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最后一支。
总共五支箭,没有一支箭脱靶,全部都命中。
“好!”
“真不愧是曹真,果然是个好手!”
虽然众人对阿篱并没有太大的敌意,但对于这个小姑娘来当他们校尉,他们自然是不服的,有人能够铩铩这小姑娘的锐气,那也是众人乐见其成的。
郭淮盯着阿篱,见她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陷入了沉思,想起了之前听说过的事情。
或许诸武精通,还真不是她在夸大。
阿篱听到旁边的叫喊声,面色不变,放缓呼吸,耳朵动了动,听着周围的风向,左手推弓,右手勾弦,三指扣住箭尾,拇指贴着脸颊,右肩微微后沉。
松指。
“咻——”
箭矢的破空声尖锐,像是一声短促的鹤鸣。
连续五箭。
原本喧闹的人群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射……射中了。”
不仅仅是射中了,而且每一支箭都射中了靶心。
负责查验的士兵把两个箭靶扛了过来,左边的是阿篱的箭靶,右边的是曹真的箭靶,一切都清晰可见。
左边的箭靶之上五支箭都在靶心上,反观右边的仅仅只是在靶心周围徘徊。
若是平日里的比试,众人只会道一句曹真不愧为曹真,但如今珠玉在前,他们再也夸不出来了。
“我不服!”曹真瞪大眼睛,他怎么会输,怎么会输给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刚才不过是他大意了,所以只是随意射了几箭,若是让他认真比试一场,定然也能中靶心。
“为何不服?”
“是,是我轻敌了,若是再射一箭,我定不会输于你。”
阿篱轻笑:“好啊!不过若你这才还输了,那惩罚就要翻倍,如此你还要比吗?”
“比就比。”
他是不会输的!
曹真咬咬牙,他沉住呼吸,射出了那支赌上他性命的一箭。
箭矢离弦的那一刹那,曹真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白芒,直到箭尾颤抖,扎进了那箭靶之中,正中红心,他才松了口气,朝着众人露出略有些自得的笑。
他就知道自己怎么可能会射不中靶心,刚才不过是他故意让着姜校尉而已,没想到这小娃娃还真有点本事。
阿篱从箭筒里面又取了一支箭,没有犹豫地便射出了这支箭。
叮——
众人只看见她中了箭靶。
查验的士兵咽了口唾沫,看着这箭靶上插着的那支白羽箭,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破音,“姜,姜校尉赢了。”
等到那箭靶拿上前,众人只见上面只有姜校尉的那支箭,曹真的那支箭不见了踪影。
曹真瞪大眼睛,惊呼道,“我明明是射中了的,你们都看见了,怎么会没有……”
曹真瞳孔一缩,心中升起一丝不可置信的想法。
直到查验的士兵把曹真的那支短箭拿出来,激动道,“刚才姜校尉的箭把曹真的短箭给打下来了。”
阿篱脑袋一歪,笑眯眯地问,“你这次认不认输?若你还觉得自己没有输的话,我们可以继续比,你射多少箭,我打落多少箭,我可以保证这箭靶上面只有我的箭矢。”
“我,我输了。”曹真的脸色红白交错,拱手抱拳,“下人认罚。”
再狡辩下去也不过是让他更难堪一些,曹真已经无力再辩驳,他就是输了。
若是让他击落这箭靶上的箭,他根本做不到。
既然输了,那便要认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