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你不懂。
若单单只是百姓感激我，想要报答我，自发立庙感谢，我心中自然无比的欣慰，绝不会有半分不高兴。
可这座庙宇，从名号、神位到建设规格，处处都是玉帝在背后推动，暗中操控百姓完成的！”
“百姓淳朴懂得感恩，如果真是他们自发为我建立庙宇，我心中自然乐意接受。
可你仔细想想，百姓只知我救了他们，根本不知我的身份来历、名讳尊号，更不可能知道玉帝册封的神职！
可如今庙宇之上，赫然便是玉帝亲封的‘显圣二郎真君’尊号，连哮天犬、梅山兄弟的从属身份都划分得一清二楚、没有丝毫错乱！”
“我当初大闹天庭之后，本来就不愿接受玉帝的任何册封和任何神职，只想与天庭、玉帝彻底分裂，再无半点瓜葛。可如今呢？
玉帝借灌江口万民之手，强行将他册封的神位扣在我头上！”
“现在整个灌江口的百姓，人人皆知我是天庭册封的显圣二郎真君，人人奉我为天庭正神。
漫天仙神肯定都知道这个事情，在所有人眼中，我杨戬已经是天庭的人了，算是接受封赏、归属玉帝了！”
“方才在庙宇上空，我清晰的感应到那磅礴的众生愿力。
这股愿力虽然能够滋养的神魂、精进修为，给我修行路上提供很大的方便。
可这份机缘，这样的恩惠，归根结底，是源自玉帝册封的神位而来！”
“我一心不想与玉帝有任何关系，更想要摆脱他的算计，此生不愿再承他半分情、受他半点恩惠。
可如今，我偏偏要靠着他册封的神位，吸纳万民香火、精进自身修为！
你告诉我，我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杨戬语气坚定，字字铿锵，带着无与伦比的怒气，将心底积压的愤怒，先前的憋屈不甘，全都宣泄出来。
足以见得，他心中对玉帝的算计捆绑，已经是恨之入骨，无比的抵触。
杨婵静静听着，心中当然是无比的心疼，但又充满了无奈，只能暗自叹息。
她在心底默默自语：二哥，这真的是舅舅的一片苦心。
世间大道，从来不是靠着一腔执拗、一味割裂便能走通。
只有你足够强大，手中有牌，你才有真正掌控自身命运的资本，才能真正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这便是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现实。
可这些话，她只能在心里说说，不能说出来。
短暂沉默后，杨婵看着一脸纠结的二哥，故作迟疑地问道。
“那二哥，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处置？难道要直接毁掉那座庙宇，斩断这层香火纠缠吗？”
闻言，杨戬神色暗了，果断摇头，语气充满无力和纠结。
“不行，不能毁。”
他目光望向院外庙宇方向，神色复杂至极，缓缓道出其中关键。
“庙宇可以毁，泥塑也可以碎，可人心不可逆、信仰很难根除。
如今灌江口万千人族，早在心中认定我便是显圣二郎真君，这样的认识，还有他们的感念，以及这份信仰，已经深深扎根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不可逆转。”
“就算我今日毁了这座庙宇，明日百姓依旧会自发重建。
今日我打碎泥塑，明日百姓依旧会重塑神像。”
“想要彻底斩断这些纠缠，除非……”
杨戬话骤然停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他心底闪过两个极致残忍、极端无解的方法。
其一，强行出手，施展强大神通，篡改、抹除灌江口千里生灵的所有记忆，让他们彻底忘记自己的存在、忘记救命之恩、忘记真君庙宇、忘记所有信仰。
可以他如今半步大罗金仙的修为，想要覆盖千里地域、篡改万千生灵的记忆，实在很勉强，根本不可能做到，强行施为只会伤及百姓神魂，酿成更大的灾难，违背自己守护生灵的本心。
其二，屠戮灌江口万千生灵，杀光所有知道此事，对他心怀信仰的百姓，彻底杜绝一切香火源头、信仰根基。
可这种丧尽天良、屠戮无辜的恶行，以他善良的性格，宁死也绝对做不出来。
这两条路，可以说都是绝路，一个是他能力不足，另一个是他做不到，也不能选择的道路。
众人看着杨戬欲言又止、神色凝重的模样，心中隐约猜到绝非善策，皆是识趣地没有追问，安静等候他的决断。
见状，杨婵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再度开口追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实则心中早已知道答案，只想让二哥彻底认清自己的内心、放下执拗。
“那二哥，难不成就这样任由事态发展，任由百姓这样供奉，就这么确认下去吗？”
杨戬闻言，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的内心彻底陷入极致的矛盾，内心无比的挣扎，心中思绪反复拉扯，相互博弈。
一边是自己长久以来的执念，是对玉帝的抵触、对天庭的隔阂、对被算计的不甘心，心底万般不愿接受来自玉帝的封赏，不愿再与天庭有任何牵扯，只想孑然一身、守护在这里，逍遥自在，不想受到任何束缚。
一边是冰冷无解的现实，万民信仰扎根、天地认可、香火愿力锁定身份，一切早已成定局，人力微薄、难以逆转。
若是强行割裂，只会伤及无辜，违背自己的本心。
不甘臣服，却无力逆转；不愿承接，却不得不受。
进退两难，万般纠结，当真是很无奈。
就在这极致的矛盾挣扎中，杨戬原本晦暗纠结的目光，微微亮起。
他猛的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身前的杨婵，脑海中闪过一个破局的关键人物。
他猛然想起自己的三妹，看似是现在身上只有宝莲灯、天赋异禀，可背后却隐藏着一尊恐怖至极、通天彻地的无上大能。
此前他也得到师尊指点，系统了解过三妹背后那尊存在的强大实力。
那是一位真正超脱天庭桎梏，甚至有可能凌驾玉帝之上的存在，道行高深、底蕴强大，甚至三界至尊玉帝也不能相比。
若是能够得到那位无上大能的出手相助，若是三妹愿意为自己开口，借他的力量破局，眼前这看似无解的困局，肯定能够轻易破解，直接破除！
一瞬间，深陷迷茫、矛盾、无解困境的杨戬，看到了一丝破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