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是老赵的声音,他轻喘着气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后勤人员全部撤离,鸾鸟01号准备就绪!
所有地勤人员在听到他的话后,快手带着自己的装备退到了安全线外。有人攥着扳手,有人按着胸口的工作牌——没有人发出声音,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孙志刚拿起主通讯器。一声短促的连通信号在全舰广播频道里响起。他的语气压抑着激动的心情。
塔台,南天门第一编队01鸾鸟号准备完毕,请求起飞!
孙志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被刻意压制过、但终究没能完全压住的颤动。那种颤动不像是紧张,更像是某种蓄积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在开闸的瞬间涌了出来——毕竟这是第一次的正式行动,而且还是由他带领着,想想都有点小激动啊!
通讯频道里静了两秒。机库里的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连头顶通风管道里那点低沉的嗡嗡声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下去。
南天门第一编队,塔台收到。起飞许可下达。你舰已在发射程序队列第一位,电磁轨道导引系统已锁定,苍穹顶正在开启——请注意,开启过程中会有一段增压补偿周期,系统会同步播报警示音,重复一遍,那是正常程序,不是故障。
话音未落,机库顶上那扇巨大的圆弧形天穹闸门发出一声深沉的气动嗡鸣——嘶——嗡————像是某种巨型机械的肺叶在吸气。门体边缘的密封锁扣依次弹出,发出短促而有力的声,每一声都伴随着一道红色警示灯的闪烁。紧接着,整个基地里同时响起三段不同频率的电子提示音,一层叠着一层:
警告!苍穹顶开启程序启动。机库区域所有人员请确认处于安全线以外。增压补偿系统开始工作——压力稳定中——当前机库内外气压差正在归零。倒数三十秒,门体全面开启。请所有地面人员注意头顶区域,闸门开启期间禁止靠近安全线以内区域。
安全线后面,老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仰头看着那扇正在缓缓分离的弧形钢结构。门体沿着中轴线向两侧滑开,露出中间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先是露出一线湛蓝的天空,然后那线蓝迅速拓宽成一条带子、一片区域——阳光像被闸门后的天空倾泻下来的水,沿着门缝灌进来。
电磁轨道导引系统启动。合成女声继续播报,鸾鸟01号移动至发射位。
机腹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电磁轨道上的导引滑块开始沿着轨道表面滑行,鸾鸟01号庞大的机身被那只看不见的托着,沿着轨道缓缓向前移动。
老赵站在安全线后面,攥着那台没电的数据板,看着鸾鸟01号从他左侧滑向中央。他身后,电气组的年轻女技工垫着脚,目光追着船身移动,嘴唇微微张开;
鸾鸟01号在苍穹顶的正下方停住了。阳光从头顶那道已经完全打开的闸门直直地垂落下来,把整艘船照得透亮。
孙志刚站在舰桥指挥台前,看着主屏幕上那行已就位的提示。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全舰广播键。
反重力引擎——启动。
没有火光,没有喷射。鸾鸟01号就像被无形之手举托着缓缓地离开了地面。起落架从机腹下方垂下来,在离开地面半米的时候自动收进舱内,舱门闭合时发出一声轻响。船身在光柱中缓缓上升,以大约每秒一两米的速度穿过那道敞开的穹顶,从地下升向了蓝天。
地面上。
黑色长城基地绵延数公里的工地上,几十万建筑工人正在午后的暖阳下忙碌着。塔吊的钢铁臂膀在空中缓慢旋转,混凝土搅拌车的滚筒咕噜咕噜地转动,焊接的火花从脚手架之间的缝隙里溅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微型烟花。
工地最边缘的一处临时搭建的遮阳棚底下,导演周星星正蹲在监视器后面盯着画面。他带领的团队已经在这里住了好些天了,除了每天大量的食物送进来,需要他去对接下,剩下的都在抓紧赶拍着自己的电影。
周导,那边的道具放偏了,要不要让场务去调一下?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摄影师凑过来问。
周星星正盯着监视器里操场上的画面,头也没抬:不用,那个角度挺好的,自然——
他的话被一阵从地面深处传来的低频轰鸣打断了。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似得。
“快看,那是什么?”突然,他听到周边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众人纷纷看向他所指的方向。只见一个巨大的灰色身影缓缓地从地表升起。
周星星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
……我操。
他旁边那个戴鸭舌帽的摄影师也站起来了,手里的摄像机本能地抬了起来,镜头对准了那个方向。
灰黑色身影从墙后缓缓升起,整个船身在阳光下呈现一片雄厚肃杀之气。
周围的议论声像被点燃的引线,从遮阳棚底下开始蔓延,迅速卷过整个工地。
……那就是鸾鸟号?赵征低声说道,像是怕说大声了会把天上的东西震下来一样,真的是吗?我在网上素材里见过,但——操,没想到这么大?
网上的都是远拍的,旁边跟他对戏的孙梦瑶头也动的看着拿上的大家伙,“这就是咱们兄弟工厂造出来的呀!简直太厉害了,不知道能不能在里面拍戏呢?”
遮阳棚外面,工地上的工人们已经陆陆续续停下手里的活儿。一个站在脚手架中段的电焊工摘下了面罩,仰着头,手里的焊枪还攥着没关,蓝色的电弧在空烧了一秒才被他后知后觉地松开开关。塔吊驾驶室里,司机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一只手扶着窗框,眯着眼追着天上那个越来越高的影子移动。
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年轻的小工从搅拌车旁边跑出来,水泥浆溅在工装裤上也不管了,指着天空喊道。
“你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