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静默又喧嚣中流逝。
睁开眼睛的周青大脑跟酒后断片的反应相仿。
只记得拗不过虞欢跟母亲来了镇医院,挂上点滴后不久就又睡着了。
夜里发汗醒过几分钟。
被乱七八糟的梦也扰醒了一次。
他转眼看向小窗子里钻进来的阳光,眼神复而回到了旁边的陪护床上。
她只脱了鞋子,合衣侧卧在床上还在安睡。
周青被动记起些昨夜的事,熟悉的香。
她应该是凌晨四五点钟刚睡。
是周青发汗完全退烧的那个节点之后,因而他才能记住。
周青观察着她红唇,粉面,以及额前稍稍散落的发丝。
他最近觉得虞欢让人挺陌生。
偶然间却轻易又能让他熟悉。
她昨晚就让他很熟悉。
虞欢睫毛颤动着。
睁开眼睛跟周青稍对视,迅速的从床头坐起:“醒啦?感觉好点没?饿不饿?”
周青少了身体困扰,精神亦好转许多。
他点点头:“饿!”
“我去给你买吃的。”
周青不放心她单独出门,拦阻:“打给小虎,让他去买。”
虞欢听话照做,大哥大里叮嘱着都买些什么。
交代完,给杯子里倒茶递了过来:“你多喝点水。”
周青接过水温适宜的杯子,喝半杯放在了桌上:“今天能出院不?”
“医生建议留院再观察一天两天。”
“我不接受他建议。”
虞欢不退让:“你要是不接受,我就让妈过来劝你接受。”
见周青不再抗拒住院,虞欢迅速帮他找衣服,递鞋子,忙活着没忘了医嘱:“大夫不让你多活动,昨晚刚重新包扎清理的伤口。”
周青扫她一眼,没接话,往病房外走。
虞欢跟着,费劲搀着:“你怎么不听话,大早上非要出去干什么!”
“去厕所,小解。”
“那也不用出去,我备的有盆。”
周青抽出了被她架着的胳膊:“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虞欢小脸沉:“你总不爱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是你太当回事。”
“关心你还错了?”
周青停步:“少说话。”
虞欢记起昨天他总打断她说话,拒绝沟通的样子。噘嘴,扭开了小脸不去看他。
周青去完厕所,走到了医院门口。
今儿赶巧也有集市。
不远处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虞欢似看出了他心思,紧走几步到他面前双手张开:“腿好点再逛。”
周青的腿确实不碍事,本来就是一道四五厘米的伤,并不深。
他走路重心刻意偏左的情况下根本不影响什么。
何况昨晚出了半宿汗,身上刺挠的厉害,想吹吹风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感受感受人味儿。
想绕开虞欢,绕不开。
两人对峙了几秒钟。
恰好虞欢见周虎拎着早餐回来,她忙上前接过早餐说道:“小虎,给你哥找个椅子去,让他在医院门口吃。”
周虎不是很确定:“在这?”
“对,就在这吃。医院里憋坏了,在这给我耍小孩脾气呢,非不愿意回病房!”
周虎笑了笑:“好嘞。”
周青自然不会在医患来回的门口高调的吃早餐。
周虎前脚走,他后脚跟着回病房。
虞欢脚步也不慢,尾随其后。
她神情不觉都在舒展,连日的压抑仿佛在顷刻中消失。
自回明光县,虞欢就一直在他身边怯怯懦懦的。
不敢抬杠,不敢气,千依百顺。
就这也没得到什么好脸色。
虽然刚刚周青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可她终究是拦住了向往自由的周青,是胜利方。
……
早饭,周虎拿了俩包子跟一杯豆浆就去走廊椅子上吃了,病房里自然就只有虞欢跟周青。
周青细嚼慢咽。
虞欢目不转睛。
她发现她男人好像更好看了。
五官棱角太出彩,以至于哪怕身上只穿着一件松垮,扣子都没扣几颗的睡衣,都让人看不够。
吞咽之时的喉结滚动都异常的性感。
周青抬眼去看双手托腮,坐在另一边床上的虞欢:“你不吃饭?”
“不吃,最近减肥。”
虞欢心不在焉的回应,腾手把自己刚吃一口的包子放到了周青面前的餐盒里,接着是豆浆油条一股脑都推了过来。
周青喝了口豆浆,没忍住又抬眼。
虞欢疑惑:“你看什么?”
周青:“我还想问你在看什么?”
虞欢指了指他身后的小窗子:“看树枝,老公,那是不是银杏树啊?挺漂亮的。”
“你家银杏的叶子是这样的?那是别人家种的槐树。”
“病房后是别人家里吗?”
周青没接话。
虞欢自顾又说:“好久没吃过蒸的槐花了,不知道什么时间会开花?”
周青觉得她有点神经兮兮的。
自己家院子里就种了一棵,在这研究什么时间开花。
虞欢走神着说:“记得咱俩刚结婚不久,我说我想吃蒸槐花,你就跟玉衡一块爬树弄了好多。当时你不小心踩断了个树枝,一下子摔了下来。幸好反应快,抓住了别的枝干才化险为夷……把我吓的一身冷汗。
你那会对我多好,不管有钱没钱,我想吃什么你就给我买什么,做什么……”她声音越来越低:“你现在对我一点都不好。”
周青被她勾动了记忆。
他当时对她是好。
全身心,发自肺腑的好。心疼,珍惜,爱护。
连一点家务都不舍得让她做。
可以拥有她,曾让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运气最好的男人。
但人就是善于不知不觉的转变。
各种压力到达临界点的时候,就彻底的爆开了,一点点的着魔。
年轻不经事儿,爱都不懂该怎么正确去爱。
虞欢也正年轻,才二十一岁的年龄。
她不像他一样有自信,有过那场漫长的梦。
豆浆很香,周青食不知味。
爱一个人难。
去维持爱更难。
周青意识到自己最近或许思虑太多,太重,又陷入了梦里那种抑郁境况中,心情进入牛角尖后就懒得退出来。
他吐了口长气,拿起那个她吃过一口的包子随手塞到了她在叭叭说话的小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