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蹄犀牛总算从对方的话中听到了不会灭杀自己的承诺,那颗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些。
它确认了这人族修士确实与那菟丝鬼藤没有多大关系,但心中还是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他为何会施展那样的傀儡控制术?
这个念头只是在它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它迅速压了下去。
它可不敢向对方问出这个问题。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答对方的提问,保住自己的性命。
它回忆了一下,缓缓开口:“在我与那菟丝鬼藤交手之后,以及之后的那些岁月里,我不断回想整个对抗的经过。
我发现,那菟丝鬼藤确实是非常难缠的角色,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控制住一只王族核心弟子。”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至于特征……我还真没有特别明显的感受。
但当时我有一种深深的体会——每次我与它距离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舒服。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疼痛,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进你的识海,让你本能地想要远离。”
说到这里,白蹄犀牛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针,在缓慢地刺入你的意识。
不是一下子就能察觉到的,而是在你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强烈。
等你真正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
裴炎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白蹄犀牛继续道:“所以,如果我们足够警惕的话,在那种感觉出现的关键时刻,能够提前拉开与对方的距离,也可以避免被对方的神识攻击侵入。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防范方法——不要给它靠近你的机会。”
它看了一眼裴炎,见他没有插话,便继续说道:
“至于道友提到的对方的弱点,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经过我这么多年的反复思考,我几乎可以确认。
菟丝鬼藤至少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你的神识越强大,受到它神识攻击的迫害性就越低。”
它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当时在那几个守护灵兽中,就是神识最强的那一个。
过后发现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最后只有我幸存了下来。
其他几位同伴,实力并不比我弱,但它们在神识方面都稍逊一筹。
在面对菟丝鬼藤的神识攻击时,它们的抵抗能力远不如我。”
白蹄犀牛说到这里,低下头,似乎又想起了当年那场惨烈的战斗。
“那一次,我们一共有四只守护灵兽联手。
除了我之外,另外三只的实力跟我其实不分伯仲。
可是,当那菟丝鬼藤发动神识攻击时,它们三个几乎同时失去了战斗力,只有我撑了下来。”
裴炎听到这里,内心一动。
他自己也有类似的感受。
一千当他在利用那些神秘绿丝控制那些异兽的时候,对于那些境界越高、神识越强大的异兽,控制起来的难度就越高。
有些三阶异兽,他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才能将绿色细丝植入其识海;
而二阶异兽则轻松得多。
这与白蹄犀牛所说的“神识越强,越不容易被攻击”的猜测正好吻合。
他神识之内的那团绿色异物,与菟丝鬼藤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自己控制异兽作为傀儡的功能,是在不断吞服神识丹药、温养那绿色异物之后,才逐渐产生的新能力。
与一开始那绿色异物本身的特性已经有了本质上的不同。
如果白蹄犀牛所说准确的话,自己与那菟丝鬼藤也不一样。
起码,在自己与别人接触的过程中,对方不会感受到那种令人神魂紧张的不适感。
那菟丝鬼藤靠近时会让人感到灵魂深处的不舒服,而自己从未让任何人产生过类似的感觉。
裴炎心中无奈地想着:这也算是那绿色异物变异之后的一个好处吧。
不过,他依然没有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结果——彻底根除那绿色异物的方法。
但此行从簟苇和白蹄犀牛这里,他已经获得了大量关于菟丝鬼藤的消息,也算是有很大的收获。
想到这里,既然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裴炎也就不再纠结那绿色异物跟菟丝鬼藤的关联。
而是慢慢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那白蹄犀牛,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那接下来,就来说说你自己的事情吧。”
白蹄犀牛身体微微一僵。
裴炎继续道:“我虽然答应了不会伤你性命,但你不会认为,你只是给我说出这么点消息,我就会放了你吧?
而且,你现在知道了我这么多秘密——傀儡术,灵芪貂,金缕猿幼崽——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说出去呢?”
白蹄犀牛听到这里,并没有任何的恼羞成怒,而是心中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它最担心的,就是裴炎不提现在双方悬殊的势力,如果对方没有任何刁难和要求,直接放它走——那反而说明对方心中另有算计。
而此刻对方坦诚地提出这样的问题,恰恰说明,对方确实没有击杀它的意思。
接下来,不管是破财免灾,还是向对方保证不会泄露关于他的秘密,对于它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能活命,付出一些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道友想要什么,尽管说。”白蹄犀牛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姿态也放得很低,“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裴炎看着它那副迫不及待想要讨好自己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蹄犀牛,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目光平静,却让白蹄犀牛心中愈发忐忑。
白蹄犀牛心中快速盘算着自己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它虽然被那黑鳄壮汉在对抗中陷入昏迷,但是对方竟然没有收走自己的须弥牍,里面有这些年自己积累的不少宝物,不知道能不能让眼前这个人满意。
但它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等待裴炎开口。
山坳中,桃都树法阵的光幕微微流转,将一切隔绝在外。
灰蒙蒙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