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里的雾伥鬼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原本机械的动作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停顿,空洞的眼神齐齐转向假诸葛亮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原本平静的鬼市,瞬间弥漫起一股狂暴的杀意。
所有人都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旦假诸葛亮踏入鬼市,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白晓玉一看假诸葛亮那扭曲的身影离鬼市边缘只剩几步,雾伥鬼们已经开始发出不安的嘶吼,阵法的平衡随时会被打破,心里清楚——再等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你们先走!按原路线别停!我去引开它!”
她几乎是吼出这句话,不等众人反应,猛地转身,沿着刚才宋在星带出来的安全路径,疯一样往回冲。
这一跑,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凶险。
她不是在平地上跑,而是在迷魂困杀阵的生死线上折返。每一步都必须精准踩在宋在星算定的安全点位上,错一步,就是踏入杀位,身边这些看似平静的雾伥鬼会瞬间暴起,把她撕成碎片。
青白灯笼的光在她头顶疯狂闪烁,身边全是近在咫尺的雾伥鬼。
卖野果的“摊主”就在她身侧不到半尺,灰败的脸对着她,僵硬的嘴角还在重复:“甜嘞,刚摘的甜果子……”那青黑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
挎着菜篮的“老妇”从她身边飘过时,身体与她擦肩而过,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
几个“壮汉”勾肩搭背从她面前走过,身体时而虚化,时而凝实,只要她脚步一歪,就会直接撞进他们的攻击范围。
白晓玉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脚下,大脑飞速回忆宋在星的步伐:三步一停,五步一拐,东南角切入,第三四排夹缝……
她的脚步快如闪电,却又稳得可怕,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安全点上,像在刀尖上跳舞。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雾伥鬼空洞的叫卖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恐怖的音网,可她半点不敢分心。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对她来说却像跑了一个世纪。
终于,她冲到了离假诸葛亮最近的安全位置,猛地弯腰,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假诸葛亮侧面的空地上狠狠一扔!
“咚!”
石头砸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假诸葛亮瞬间被惊动。
它那七八只浑浊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听觉却异常敏锐。听到声响,它猛地停下脚步,扭曲的身体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愤怒咆哮,修长而畸形的四肢在地上胡乱摸索、拍打,朝着侧面一步步探查过去,彻底偏离了通往鬼市的路线。
“成了!”
白晓玉心里一喜,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再次沿着安全路径疯一样往回冲。
这一次,她离雾伥鬼更近。
一个卖兵器的“小贩”就站在她必经之路上,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机械地挥舞着。白晓玉侧身险险避过,刀刃擦着她的衣袖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一个“孩童”模样的雾伥鬼从她脚边飘过,伸出冰冷的手想要抓她的脚踝,她猛地抬脚,精准避开,脚步丝毫不乱。
她的心脏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可她不敢慢,不敢停。她知道,只要她错一步,身后的假诸葛亮就会重新锁定他们,雾伥鬼就会暴动,所有人都得死。
终于,她冲回了队伍身边,一把抓住宋在星的胳膊,喘着粗气吼道:“快走!它被我引偏了,趁现在赶紧冲!”
宋在星看都没看她,只淡淡“嗯”了一声,脚步再次加快,带着众人沿着安全路径飞速前行。
白晓玉跟在队伍里,回头望了一眼——假诸葛亮还在侧面的空地里胡乱摸索、咆哮,彻底被那块石头吸引了注意力,离鬼市越来越远。
她松了口气,瘫软着脚步跟上队伍,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折返,是她这辈子最惊险的一次奔跑——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做到了。
不仅引开了假诸葛亮,还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身边的雾伥鬼依旧在机械地重复着动作,青白灯笼依旧幽幽闪烁,可这支队伍,却凭着白晓玉的冒险一搏,再次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线生机。
前路依旧漫长,阵法还未走出,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信任、彼此配合,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宋在星脚下步伐丝毫不乱,带着众人沿着那条看不见的安全线一路疾行,青白灯笼的光在身后渐渐远去,耳边雾伥鬼机械的叫卖声也越来越淡。终于,前方光线一变,众人脚下一踏空,竟真的从鬼市的阵法范围里跨了出来。
脚下的地面从冰冷潮湿的石板,变成了干燥坚硬的原生岩石,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腐臭与香火的诡异气息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深处特有的、带着土腥气的冷风。
“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林晓晓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被小芸连忙扶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死里逃生的狂喜与后怕,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阿伟和阿明长长舒了口气,握紧的武器“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两人互相拍了拍肩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清砚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回头望向那片依旧灯火通明、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市,眼神复杂。
白晓玉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刚才折返引开假诸葛亮的惊险还历历在目,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她回头瞪着那片鬼市,心有余悸地骂道:“妈的,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差一步就被那群雾伥鬼撕了!这暗魂兽的鬼地方,真是一步都不能错!”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纷纷庆幸逃出生天之时,身后的鬼市里,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狂暴嘶吼与凄厉惨叫。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那只被白晓玉用石头引偏的假诸葛亮,不知何时终于察觉上当,扭曲的身体猛地转向鬼市的方向,七八只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疯狂的怨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朝着鬼市冲了进去。
它已经彻底失去了与暗魂兽本体的意识链接。之前被石碑镇压、被白晓玉嘴炮破防、又在通道里胡乱冲撞,让它从暗魂兽的影子分身,沦为了一只没有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单纯怪物。它不再是阵法的操控者,反而成了一个闯入杀阵的“入侵者”。
它一踏入鬼市,瞬间就打破了阵法的平衡。
原本还在机械重复动作的雾伥鬼,像是被按下了狂暴开关,瞬间撕破了所有伪装。
卖野果的“摊主”猛地扔掉果盘,青黑的手指暴涨出锋利的爪子,朝着假诸葛亮扑去;
挎着菜篮的“老妇”身体膨胀,化作一团狰狞的黑雾,张口咬向它的脖颈;
那些“壮汉”“书生”“孩童”,全都露出了雾伥鬼的真面目,青面獠牙,眼冒红光,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鬼市瞬间从虚假的市井,变成了人间炼狱。
假诸葛亮虽然形态怪异、力量强大,却失去了理智,又受了重伤,在成千上万只狂暴的雾伥鬼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它那修长畸形的四肢刚挥舞了几下,就被无数只爪子死死按住,锋利的牙齿瞬间撕裂了它破烂的武侯袍,刺入它扭曲的躯干。
黑色的血液与黏稠的涎水飞溅四溅,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地下空地,令人不寒而栗。雾伥鬼们像是饿极了的野兽,疯狂地撕咬、撕扯着它的身体,每一口都带着残忍的暴戾。不过片刻,那具怪异的身影就被撕成了碎片,黑色的残躯散落一地,很快就被蜂拥而上的雾伥鬼吞噬殆尽,连一点骨头渣都没剩下。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却看得众人浑身发冷,毛骨悚然,后背的冷汗再次浸湿了衣衫。
他们刚刚才从那片鬼市里逃出来,若不是白晓玉冒险引开假诸葛亮,若不是宋在星精准破阵,此刻被撕碎的,就是他们七个人。
林晓晓和小芸紧紧抱在一起,吓得脸色惨白,连哭都忘了,只是死死盯着鬼市里那片狂暴的黑雾,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阿伟和阿明脸色铁青,下意识地握紧了掉在地上的武器,喉咙滚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清砚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刚才那血腥残忍的一幕,让他这个见过无数凶案现场的警察,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白晓玉也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刚才的后怕瞬间翻了几倍,她咽了口唾沫,喃喃道:“我去……这也太狠了……自己人都杀,暗魂兽这阵法,真是六亲不认啊……”
就在一片死寂的后怕中,一直保持着极致淡定的宋在星,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极淡的颤抖:“……刚才,我怕了。”
众人猛地转头看向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宋在星站在那里,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脸上也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说完“怕了”之后,甚至还从容地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小巧的保温杯,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温水,动作依旧慢条斯理,优雅淡定,和刚才鬼市里撕咬的血腥场景,形成了极致诡异的反差。
她喝水的动作太自然、太淡定了,仿佛刚才那句“怕了”,只是随口一说,连一丝波澜都没激起。
众人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刚才的恐惧与后怕,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差冲淡了不少。
白晓玉第一个忍不住,指着宋在星,笑得直不起腰:“不是吧宋在星!你说你怕了?!你怕了还能这么淡定地喝水?!我上次见到蟑螂,都比你现在怕得厉害!你这怕,怕是比蚊子叮一口还轻吧!”
林晓晓也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小声附和:“宋在星姐,你……你这怕,也太淡定了……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小芸捂着嘴,笑得肩膀发抖:“就是,刚才假诸葛亮被撕碎的时候,我们都吓得不行,你就喝了口水,还说自己怕了……”
阿伟挠了挠头,一脸佩服又好笑:“宋姑娘,你这心理素质,真是绝了!怕了还能这么稳,我是真服!”
阿明也点了点头,笑着说:“别人怕了是脸色发白、手脚发抖,你怕了是喝口水压压惊,这差别也太大了!”
林清砚也忍不住嘴角微抽,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在星,你这‘怕’,怕是能给所有人当镇定剂用。”
宋在星喝完水,慢条斯理地拧好杯盖,把保温杯放回背包,淡淡瞥了众人一眼,语气依旧平静:“真怕了。只是怕,不影响喝水。”
她的话一出,众人笑得更欢了。
刚才那血腥残忍的一幕带来的恐惧,被这一场笑闹彻底驱散。大家看着眼前这个淡定到极致的少女,心里充满了佩服与安心。有宋在星在,就算再遇到什么危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鬼市里的雾伥鬼撕碎假诸葛亮后,渐渐恢复了平静,重新变回了那些机械叫卖的小贩与顾客,青白灯笼依旧幽幽闪烁,仿佛刚才的血腥从未发生过。
众人收起笑容,眼神坚定地望向远方——鬼市已过,假诸葛亮已灭,他们离阵心的暗魂兽本体,越来越近了。
白晓玉拍了拍手,扬声道:“好了,笑够了就继续走!暗魂兽还在前面等着我们呢,这次,咱们直接端了它的老巢!”
众人齐声应和,收拾好心情,跟着宋在星,朝着地下遗迹的深处,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