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眶和故作轻松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还行。但比不上家里的。”
樱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转头看向站在玄关处的姐姐:
“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要来?我连妆都没化!”
三井美咲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语气中带着姐姐特有的宠溺:
“你素颜也挺好看的。再说了,他要是敢嫌弃你素颜,我帮你揍他。”
樱子哼了一声,然后拉着江辰的胳膊往沙发边走:
“别站着了,过来坐。你吃饭了吗?冰箱里有我下午做的寿司卷,虽然可能比不上外面店里的,但也不算难吃……”
江辰被她拉着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一杯麦茶,喝了一口。
看着她忙前忙后地从冰箱里端出一盘卖相还算不错的寿司卷,放在茶几上,然后又跑去厨房拿酱油和芥末。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轻盈和雀跃,仿佛这几年的分离从来没有发生过,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三井美咲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喝了一口。
目光在江辰和樱子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嘴角带着一抹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弧度。
她看着樱子在江辰面前毫无顾忌地笑着、闹着、忙活着,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羡慕,也有一丝淡淡的酸楚。
樱子可以毫无负担地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生。
可以在几年不见后依然毫无芥蒂地扑进他怀里撒娇。
可以穿着居家短裤赤着脚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不在乎说话的分寸、不在乎每一个眼神和动作是否得体。
因为樱子不需要承担那些她必须承担的东西。
而她呢?
她是三井集团的最高会长,是掌控着数千亿资本的女王,是那个在谈判桌上让对手不敢直视的存在。
她必须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必须保持着从容而疏离的微笑,必须在每一个公开场合展现出无懈可击的专业形象。
她不是不想像樱子那样毫无顾忌地笑、毫无顾忌地闹,而是她不能。
她的身份不允许,她肩上的责任不允许,她在江辰事业中所扮演的角色不允许。
但没有人知道,在那些西装和高跟鞋的包裹下,在那个杀伐果断的“三井会长”的面具背后,她也只是一个渴望被拥抱、被惦记、被在乎的女人。
她也想像樱子一样,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就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说一句“你怎么才来”。
但她不能。
所以她只能站在玄关处,靠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微笑着看着妹妹替他忙前忙后,然后把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化成嘴角那一抹淡淡的、谁也读不懂的笑意。
樱子端着酱油和芥末回到客厅,在江辰身边坐下,夹起一块寿司卷蘸了点酱油,递到他面前:
“喏,尝尝。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江辰看了看那块递到嘴边的寿司卷,又看了看樱子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眼睛,张开嘴,接住了那块寿司卷。
他嚼了几口,咽下,然后说道:
“不错。比上次在东京吃的那家店也不差。”
樱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夸奖。
她得意地朝姐姐扬了扬下巴:
“听到了没?他说好吃!”
三井美咲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在江辰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看到他吃下樱子亲手喂的寿司卷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柔和。
那种柔和,他很少在她面前展现过。
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而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相处,总是被工作、项目和战略包围着,很少有这种轻松到可以互相喂食的时刻。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说道:
“我去给你们铺床。樱子,你今晚睡客房,主卧让给他。”
樱子正在往自己嘴里塞一块寿司卷,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唔——知道了——”
三井美咲转身走向走廊,背影在客厅的灯光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夜还很长。
而她,还有一整晚的时间,来等待那个属于她的时刻。
樱子又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寿司卷全部消灭干净后,终于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接近午夜了。
“困了就去睡吧。”
江辰放下手中的麦茶杯,看了她一眼,“明天不是还有一整天吗?”
樱子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白色t恤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向上提起一小截,露出一片纤细白皙的腰肢。
她放下手臂,转头看向江辰,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舍和满足交织的复杂情绪:
“那……我去睡了。你不许趁我睡着偷偷溜走哦。”
江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不走。明天早上还等你做的味噌汤呢。”
樱子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和满足。
她转身朝走廊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我姐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右手边那间。晚安!”
她说完,快步走进了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客厅中电视屏幕上映出的无声画面在缓缓变幻着光影。
江辰在沙发上独自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在夜色中铺展开来的城市灯火。
大阪的夜晚不像东京那样喧嚣繁华,也不像慕尼黑那样沉静内敛,它有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温和气质,像是一个经历过风浪后学会了从容生活的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了走廊。
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地面铺着实木地板,踩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质感。
走到走廊尽头右手边那扇门前,门没有完全关上,留着一条大约一掌宽的缝隙,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站在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一下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