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江辰和荣慕云在什刹海划船。
荣慕云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凉丝丝的湖水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靠在船尾，仰头望着天空，轻声说了一句：“这才叫生活。”
江辰慢慢划着桨，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带起一圈圈涟漪向外扩散。
他看着荣慕云那副惬意放松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江辰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楚晚宁发来的消息。
“老板，我到京都了。政府那边已经派人过来对接合作的事，想约个时间当面谈。”
他看完消息，将手机放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向湖面。
船头微微偏向一侧，他调整了一下桨的角度，让小船重新稳住在水面上。
荣慕云似乎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走神，问道：“有事？”
“嗯。”
江辰没有瞒她，“楚晚宁进京了，政府那边已经派人来谈合作的事。”
荣慕云坐直了身子，把脚从水里收回来，用纸巾擦了擦脚上的水珠，重新穿好鞋。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但那种慵懒惬意的状态已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准备状态。
她抬起头，看着江辰，目光平静：“那今天就到这儿吧。正事要紧。”
江辰看着她，说道：“不急，还可以再划一会儿。”
荣慕云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的事情要紧，把事情谈完了，下次再安心地陪我划船。”
她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一支桨，帮他一起将船调头，向岸边划去。
两人的动作默契而协调，小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来时的方向平稳地驶去。
湖面上的阳光依然温暖，垂柳依然在风中轻轻摇曳。
小船靠岸，江辰先跳上码头，回身伸手扶了荣慕云一把。
她踩上石阶，弯腰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水渍，直起身时，脸上已经换回了从容淡定的神情。
仿佛刚才那个脱了鞋在水里晃着脚丫子的女人只是这湖面上的一道幻觉。
“你忙你的，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她说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回去还能赶上处理几份文件，不浪费。”
江辰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到了给我发消息。”
荣慕云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朝胡同口走去。
她走得不快，但步伐笃定，拐过一个弯，便不见了人影。
江辰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给楚晚宁回了一条消息：
“我四十分钟后到。你约对方晚上七点见面，地点你来定。”
消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楚晚宁的回复就弹了进来：
“收到。对方是工信部高新技术司的一位副司长，带了两个研究员。我订了一间茶室，环境安静，适合谈事。”
江辰看完，收起手机，沿着胡同向外走去。
他走路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但步伐依然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京都秋日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肩头跳跃着细碎的光斑。
他穿过几条胡同，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梳理即将到来的那场谈话的脉络。
合作框架、主导权分配、知识产权归属、技术转化的路径和时间表。
这些问题在京都那间安静的会客室里已经与老人达成了原则上的共识，但原则落实到具体条款，往往才是真正的博弈开始。
出租车穿过大半个京城，在一家不起眼的茶室门前停下。
江辰付了车费，走下车，刚踏上台阶，就看到楚晚宁已经站在大堂门口等着他了。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西装套裙，手中拿着一只文件夹，看到他走过来，微微点头，言简意赅地说道：
“对方已经到了，在茶室等您。”
江辰点了点头，跟着她穿过大堂，走向酒店后院那间安静的茶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茶室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原木色的茶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茶室内，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茶台前。
看到江辰走进来，他站起身，面带微笑地伸出手：
“江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工信部高新技术司的周辉，这次受命前来与您对接合作事宜。”
江辰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周司长客气了。让您久等了。”
两人在茶台前相对而坐，楚晚宁在江辰身侧的位置坐下，翻开文件夹，准备好了记录。
周辉身后的两位研究员也各自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茶室内的气氛从见面的寒暄，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正式的工作状态。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然温暖，但茶室内的空气，已经悄然绷紧了一根弦。
江辰在茶台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那位周副司长。
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角修剪得干净利落，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带打得端正，整个人透着一股精英特有的干练和克制。
他伸出手与江辰握手时，手掌干燥而温热，力道适中，既不显得软弱无力，也没有刻意用劲来彰显强势。
分寸感拿捏得很好，显然是个常年与各类人物打交道的老手。
服务员进来重新沏了一壶茶，给各人面前的杯子斟满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茶室的推拉门。
室内安静了几秒，只剩下茶水注入杯中时细微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鸟鸣。
周辉诚恳道：“江先生，上面给我的指示很明确，配合帝国集团，把这次合作尽快落到实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您有什么条件，有什么顾虑，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协调解决的，您尽管说。能拍板的，我今天就给您答复；拍不了的，我回去连夜汇报，三天之内给您回话。”
这番话倒是让江辰对这位周副司长生出了几分好感。
在体质内待了这么多年的人，还能保持这种务实的作风，确实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