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宁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江辰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在秋日阳光下铺展开来的城市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安静得像一幅被定格了的画面。
帝国集团的体量太大了。
大到一个小小的消息，都可能在整个行业里引发一场地震。
华创精密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哪怕只是一个“帝国集团正在考察国产RV减速器供应商”的风声，就足以让日本的纳博特斯克和哈默纳科在第一时间调整报价策略。
要么降价抢单，要么通过某些渠道向华创精密施加压力。
而那些同样在盯着帝国集团供应链订单的国内减速器厂商，也会闻风而动，通过各种关系和渠道找上门来，试图分一杯羹。
所以这件事，在考察结果出来之前，必须控制在最小的知悉范围内。
李铭那边，他会打好招呼，考察团队对外就说是去做常规的供应商审计，不透露具体的考察对象和目的。
等到华创精密的产品真正通过了验证，达到了帝国机器人的装机标准，再考虑如何对外公布。
签约仪式后的第三周，帝国集团与国家队的合作正式进入了实质性推进阶段。
工信部牵头成立了一个名为“国智协同创新中心”的联合实体。
办公地点设在京都中关村一栋刚刚完成装修的写字楼里。
创新中心采取双主任制。
由周辉和江辰共同担任主任，下设技术研发部、产业转化部、政策协调部和市场拓展部四个部门，双方各派骨干人员入驻，实行联合办公。
揭牌仪式那天，江辰没有到场。
他让楚晚宁代表帝国集团出席了仪式，自己则在大阪的实验室里，站在project Sakura的原型机前。
通过视频连线的方式，在揭牌仪式上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致辞。
画面中，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身后是一台银灰色的机器人手臂，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说：“创新中心的成立，是中国AI和机器人产业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节点。帝国集团将全力以赴，与国家队一起，把这个中心打造成全球一流的产学研协同平台。”
致辞结束后，视频信号切断。
江辰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山崎弘树，问道：
“刚才那段，没有穿帮吧？”
山崎弘树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用日语回道：
“社长，您领口的麦克风夹歪了。不过视频分辨率不够高，应该没人注意到。”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那只歪斜的麦克风，伸手把它扶正，然后拍了拍山崎弘树的肩膀：
“下次提醒我。”
山崎弘树微微鞠了一躬：“はい、社长。”
与此同时，在京都的创新中心里，双方的技术团队已经开始了第一批联合项目的立项工作。
首批确定了三个重点方向：
基于国产算力平台的AI训练框架优化、面向智能制造场景的下一代工业机器人操作系统、以及特种作业机器人的环境感知与自主决策算法。
每一个方向都由帝国集团和政府方面的技术专家共同组成项目组，实行双组长制，资源共享，成果共享。
周辉在揭牌仪式后的内部会议上说了一段话，后来被参与会议的双方人员私下里反复提起。
他说：“我们这个创新中心，不是为了评奖，不是为了发论文，也不是为了争取什么政策扶持。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在三年之内，拿出能够在国际市场上和西门子、发那科正面竞争的产品。
做不到这一点，这个中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而在豫章，帝国集团总部的供应链团队也在悄然推进着另一条战线。
李铭带领的技术考察团队已经从华创精密的工厂返回，带回了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详细评估报告。
报告的结论是：
“华创精密的RV减速器产品，在精度、寿命和一致性方面均达到了帝国机器人的装机的最低标准，可以启动正式合作谈判。”
江辰看完那份报告后，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批注：
“同意启动谈判。条件不变，三年达标，否则终止。”
然后他将报告交给楚晚宁，说道：
“通知荣志成，下周请他到豫章来，我们当面谈合同。”
一周后，荣志成如期抵达豫章。
他没有带庞大的团队，只带了一个技术副总和一个财务总监。
三个人轻车简从，像是一次普通的商务出差，而不是一场可能改变国内精密制造格局的关键谈判。
江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他们，没有安排隆重的欢迎仪式，也没有安排媒体采访，一切都在低调而高效的氛围中进行。
谈判持续了两天。
第一天，双方的技术团队和财务团队分别进行了对口磋商，就供货价格、付款周期、质量标准、交付期限等技术性和商业性条款逐条进行了确认。
第二天上午，江辰和荣志成单独谈了两个小时，敲定了合作协议中最关键的几项条款。
优先供货权的期限、质量考核的标准、以及合作终止的条件。
最终，双方约定：
帝国集团授予华创精密为期三年的优先供货权，每年采购量不低于赤焰当年总需求的百分之三十，逐年递增。
华创精密承诺在三年内将产品的一致性和良品率提升至国际一线品牌同等水平，并接受帝国集团每季度的质量审核。
若连续两个季度审核不达标，帝国集团有权终止优先供货权，转为公开招标。
荣志成在签字前，握着笔，感激道：
“江先生，谢谢您给华创精密这次机会。”
这句话从他这样一个四十多岁、身家不菲的企业家口中说出来，分量远比一个初出茅庐的创业者说出同样的话要重得多。
江辰靠在椅背上，说了一段让荣志成在多年后依然记忆犹新的话。
“荣先生，你不用谢我。
我给你这个机会，不是因为荣家的关系，也不是因为你个人有多大的魅力。
我给你这个机会，是因为我看过你们的检测报告，看过你们的产线照片，也看过李铭带回来的评估报告。
你们的技术底子是有的，只是缺一个验证和迭代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