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2月28日，日落时分
东京帝国饭店的会议厅内，水晶吊灯倾泻着过于明亮的光，将每一张面孔照得如同蜡像。空气凝滞，二十七国代表的签字笔悬于纸上——这一落，便是世纪的分水岭。
笔尖终于触纸。
沙沙声细密如蚕食桑叶，在这片死寂中竟显得震耳欲聋。
第一份：《核不扩散与技术管控条约》
- 龙国独享核武器之优先研发、生产及最终解释权；
- 各国若有核技术研究之需，须向龙国提请，由龙国派遣技术团队全程监管，成果尽归龙国所有；
- 技术共享需经龙国议会三分之二以上票决；
- 全球十二座核监察机构即刻筹建，各配独立军事力量，拥有无条件进入任何主权领域核查之特权。
第二份：《地球联合成立条约》
地联总部，定于上海。
最高权力机构为地联议会，龙国、美利坚、代英、高卢、德意志为常任理事，余者为非常任。
地联维和部队由龙国装备并训导；
各国岁纳军费及发展基金，其中一成须定向投入星际开拓——其成果，由缔约国共享。
笔停，印落。
李和缓缓起身，两份条约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却又重若千钧。
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
克列孟梭面如古井，波澜不起。他已接受高卢从世界中心滑向边缘的轨迹——屈辱，但别无他途。
劳合·乔治下颌咬紧，笔迹潦草得像败军的残旗：
“我们赌不起。”
百年荣光，至此封存于史册。
漂亮国总统指节发白，签下的几乎是漂亮国霸业的墓志铭。
对抗即毁灭，妥协方得存续。
李和唇角微扬。
这两纸文书将碾碎旧世界的骨架，重铸人类文明的脊椎。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大厅里所有的呼吸。
“旧时代，于今日日落而终。
新时代，于此刻月升为始。”
他向前一步，灯光在他的肩章上溅出冷冽的星芒。
“我望诸位，葬旧仇于昨日之坟，弃偏见于深海之渊，碎霸权于时代之轮。
我望人类，携手共筑此星，并肩共拓彼空。
我望此日，刻于青史，烙于血脉——”
他停顿，目光如炬，字字掷地：
“愿人类荣光，永存！”
满场肃立。
迟疑不过一瞬，声浪终是腾起，参差不齐，却汇聚成同一句：
“愿人类荣光永存！”
回声在厅内冲撞，穿过窗棂，漫过东京的屋脊，散入1920年早春的夜空。
1920年3月1日，龙国政府宣告北海海战终结。
3月5日，高卢与联军签下停战协议。
3月10日，代英如是。
3月15日，地球联合正式成立。
上海，地联总部顶层。
李和临窗而立，黄浦江在暮色中淌成一条金熔的河。船只如织，汽笛声远；岸上楼宇初立，灯火渐次亮起，像大地睁开了眼睛。
樱无声走近。
“元帅，地联议会首次会议定于明日。”
李和颔首。
“星际开拓计划已启动，首批探测器下月升空。”
李和再颔首。
“全球十二处核监察基地，均已建成入驻。”
李和三颔首。
樱静默片刻。
“您在想什么？”
李和转身，窗外最后的余晖为他镀上柔和的轮廓。
“在想，你我此生，是见不到人类走出太阳系了。”
樱轻轻笑了，眼里有光浮动。
“是啊，见不到了。”
“但我们的子孙会看见。
他们会站在火星的红色荒漠上回望地球；
会在木卫二的冰原下寻找生命的痕迹；
会在银河的某处悬臂，刻下人类的名字。
他们会记得——今日之约，始于我们。”
他声音低了下来，如晚风拂过江面。
“愿人类荣光永存。”
樱握紧他的手，泪光未落，已成星光。
“愿人类荣光永存。”
夕阳沉入楼宇之间，最后一缕光漫进窗内，温柔地覆盖两人并肩的身影。
路还长。
他们这一代注定只是铺路者，看不到路的尽头。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交给后世，交给人类自己的选择吧。
愿此星灯火不灭，愿彼空足迹不绝。
愿人类荣光——永存！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