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站在血幕内部,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翻涌的血色壁障,然后转回黑海身上。
黑海的面色已经惨白如纸,胸膛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淌血,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疯狂的笑意,声音沙哑而低沉:“既然你不让我走……那我们就一起留在这里吧。”
“看看是你先撑不住,还是我先撑不住……”
萧云眉头微皱,不明白黑海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提枪上前,朝着黑海的方向刺去。
但就在枪尖即将触及黑海的前一瞬,一道血色的屏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黑海身前,将他的身形瞬间转移到了血幕的边缘。
那道屏障将其牢牢护在其中,如同一个独立的茧,将他与萧云隔开。
萧云的枪尖刺在空处,落在血色壁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他收枪而立,正要再次出手,却猛地感受到了一股异样。
他的灵力正在消退。
起初只是一丝细微的流逝,但很快那股流失便变得清晰可见。
他体内的灵力、气血,都在被这片血色囚笼缓慢而持续地抽走。
而黑海蜷缩在血幕边缘的那层屏障之中,面色惨白如纸,胸膛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淌血,气息萎靡而紊乱。
他虽然没有被这片血色囚笼抽取力量,但他本就耗费了极大的代价。
并且此处环境特殊,黑海似乎无法恢复伤势。
心脏被捏碎,精血燃烧大半,体内的生机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消散。
他只能苟延残喘,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萧云明白了黑海的意思。
在这片血色囚笼中,二人的比拼,就是看到底是黑海先因为伤势过重而彻底死亡。
还是萧云先被这片血色囚笼彻底吸干。
萧云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再去攻击黑海,因为那没有意义。
血色屏障会将他挡住,而每一次攻击都会消耗他自己本就不多的力量。
他索性收枪,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体内。
他开始稳固自身,减缓灵力流逝的速度,尽可能地延长自己能够支撑的时间。
他的道域收缩到周身三丈之内,如同一层薄薄的铠甲,尽可能抵挡血色侵蚀的力量。
而在他身边,知世郎的身影四处闪烁,一会儿出现在血色壁障的边缘,一会儿悬浮在穹顶之上,一会儿又贴在血幕的表面侧耳倾听。
他在寻找着此处的破绽与可能的逃脱之法。
时间缓缓流逝。
血色囚笼中死寂,知世郎的表情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凝重。
他找不到破绽。
这层血色囚笼的构造极其精密。
它没有出口,没有缝隙,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薄弱点。
知世郎的眉头紧锁,身形停在半空中,目光扫过那些翻涌的血色壁障,沉默了很久。
他月牙眼中的光芒也变得晦暗不定。
他能感觉到萧云的状态正在急速下滑。
那些被抽取的力量已经开始触及萧云的生命本源。
他的道域早已无法维持,那层薄薄的彩色屏障在血色囚笼的侵蚀下已经彻底消散。
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尽可能地将所有力量凝聚在体内,减缓被抽走的速度。
但那股力量太过霸道,像是无孔不入的潮水,寸寸渗透,无法抵挡。
黑海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蜷缩在那层血色屏障之中,胸膛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但他的脸上已经浮现出青黑之色,眉头紧锁,双目紧闭,呼吸变得微弱。
他只能靠着半步羽化残存的力量苟延残喘。
时间再度流逝。
当血色囚笼中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愈发深沉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萧云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皱纹,那些曾经平滑紧致的皮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干瘪,鬓角甚至出现了刺眼的白发。
他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微微凸起,身上的肌肉也在萎缩,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显得瘦削而佝偻。
他盘膝坐在那里,如同一具枯木,生命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黑海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脸上的青黑之色更加浓郁,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分不清是寒冷还是生命的流逝。
当血色囚笼存在的时间来到两个时辰时,知世郎的脸上已经满是焦急之色。
他不再穿梭,不再寻找,只是悬浮在萧云身旁不远处,那双月牙眼死死盯着萧云正在衰老的面容。
他与萧云神魂相连,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萧云的状态。
虚弱、枯竭,正在被一层层地剥离。
萧云已经不再是那个年轻的,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皮肤松弛干枯,眼角和嘴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整个人如同一尊行将就木的老人,生命之火在飞速黯淡。
萧云尝试过服食丹药。
那些曾经足以让他在重伤后迅速恢复的珍贵丹药,此刻如同石沉大海,在入腹后便被血色囚笼的力量迅速吞噬、瓦解,连一丝药力都没有留下。
他尝试过运转功法,尝试过凝聚残存的灵力形成防御,尝试过用神念寻找这个囚笼的薄弱点。
但所有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如果他倒下了,两洲就完了。
血幽出关后没有人能挡得住,所有他在乎的人都会死。
但他身体的情况却已经差到了极致,他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甚至连维持盘坐的姿势都需要用尽全部的力气。
他的耳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远,像是正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血色囚笼中,那道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光芒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又缓缓稳住。
知世郎咬着牙,月牙眼中有光芒闪烁不定,却始终没有说话。
血幕之内,时间还在流逝。
当时间来到第四个时辰时,黑海微微撑起了沉重的眼皮,看向萧云的位置。
萧云已经皮包骨头,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貌,连眼神也已变得浑浊。
直至,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而随着眼中光的熄灭,原本一直戴在手腕上的精致手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随后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刹那间,浓郁的生命本源自萧云的体内,如同薪柴上的火焰,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