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声在幽深的石室里悠悠回荡，每一次震颤都像重锤敲在张起灵的心上。
他脑海中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破碎的画面、模糊的人影、蚀骨的痛楚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股突如其来的沉重感，如同寒冬里冰冷的河水灌入胸腔，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他脚步踉跄，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玉脉棺椁上，沉闷的响声让他浑身一颤。
手中紧握的族谱应声滑落，“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泛黄的纸页在地面上展开，仿佛也在诉说着尘封的过往。
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幽蓝的火焰摇曳不定，石室内密密麻麻的棺椁透着阴森的气息，冯宝宝关切的脸庞也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陷入一片混沌。
“闷娃儿？”冯宝宝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她看着张起灵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连平日里稳如磐石、紧握着黑金古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冯宝宝心中一紧，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见张起灵身体一软，像失去了所有支撑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黑金古刀从他手中脱落，“当啷”一声砸在坚硬的石地上，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突兀，也撞得冯宝宝心头发慌。
“张起灵！”冯宝宝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快步冲过去，蹲下身紧紧扶住张起灵的肩膀，指尖颤抖着探向他的颈动脉——能感受到脉搏还在跳动，却又弱又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她猛地抬头，目光锁定在石台上还在不停摆动的铜铃，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冯宝宝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菜刀，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对着铜铃狠狠劈下。
“哐当”一声巨响，菜刀重重砍在石台上，火星四溅。
铜铃声戛然而止，铃身失去平衡滚落在地，刻着神秘图腾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细缝。
“都是你搞嘞鬼！”冯宝宝死死盯着地上裂开的铜铃，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手足无措，也是第一次，她尝到了无助的滋味。
冯宝宝立刻转身冲回张起灵身边，蹲下身时膝盖重重磕在石地上，传来一阵刺痛，可她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毫不在意地爬起来，反而立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张起灵的头轻轻托起来，垫在自己的腿上。
她左手掌心紧紧贴着张起灵的后心，蓝色的炁源源不断地从掌心输进他的体内，试图唤醒他的生机。
右手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张起灵冰凉的脸颊，冯宝宝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像是有一根细细的针在轻轻扎着，又疼又麻。这是第一次，她如此害怕一个人醒不过来。
看着张起灵紧闭的双眼，冯宝宝的眼眶莫名发热。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却摸到指尖的湿意，整个人愣了愣——这是什么？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也不知道这透明的液体，名叫“眼泪”。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空得发疼。
冯宝宝的指尖还沾着那点湿意，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眼神里满是疑惑，像是在研究什么从未见过的稀奇物件。
胸口那股闷堵的感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一团火似的越烧越旺，烧得她指尖发麻，连抵在张起灵后心、输送着炁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向腿上昏迷不醒的张起灵，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脸色白得像旁边玉棺的石料，毫无生气。
“搞啥子……”冯宝宝低声嘟囔着，声音有些沙哑。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张起灵毫无动静的脸，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得满地都是，既捡不起来，也理不清头绪。
半晌后，冯宝宝再抬眼时，黑眸里的慌乱与无助渐渐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带张起灵出去。
“闷娃儿，我带你出去。”她轻声说着，语气坚定。
左手猛地收回，掌心的炁不再往张起灵体内输送，反而在掌心跳动、凝聚，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映得她脸上未干的泪痕都泛着淡淡的蓝光。
“阿威……十八式———一发……入魂！”
冯宝宝左手猛地朝上一抬，磅礴的炁瞬间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耀眼的蓝色光柱，直直撞向石室的楼顶。
石屑纷飞，悬挂在楼顶的青铜灯台应声炸裂，幽蓝的火焰被强劲的炁浪掀得漫天都是，又很快熄灭在空气中。
那道炁柱的力量远超想象，撞碎楼顶的玉脉石板时，发出“轰隆”的巨响，整座张家古楼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坍塌。
炁柱没有丝毫停歇，一路冲破第六层、第七层的楼板。
坚硬的石板、厚重的木梁在炁柱面前像纸片一样被轻易撕碎，黑色的烟尘顺着裂缝不断往下落
却在靠近冯宝宝和张起灵时，被一层无形的炁罩挡开——她的炁在无意识间，还在默默护着怀里的人。
很快，炁柱冲破了张家古楼的顶层，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蓝光，直直往天上冲去。
月光下，古楼一半的楼顶已经残破不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空洞，碎石还在不断往下掉，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山林里。
那道蓝色炁柱在高空中闪射着光芒，照亮了周围连绵的山林，连远处的云层都被染成了淡蓝色。
远远看去，这道炁柱就像一把从地底刺向天空的蓝色利剑，气势磅礴。
冯宝宝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她看着头顶的空洞，又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炁柱，手指微微动了动——心里的憋闷好像跟着炁柱散了些，可怀里的张起灵，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缓缓收回手，重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张起灵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闷娃儿，回去咯。”冯宝宝轻声说着，抱着张起灵，一步一步朝着古楼外走去，每一步都坚定而沉稳，带着一定要将他平安带出去的决心。
怀里的人很沉，冯宝宝却没觉得费力。张起灵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轻得像羽毛，拂过她颈窝时带着点凉意。她低头看了眼他苍白的侧脸，脚步又快了些。
古楼里到处是断裂的木梁和碎石，她抱着人侧身躲过一根摇摇欲坠的横梁，腕上的银铃被蹭得响了声，在这破败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透。
“再撑一哈。”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在跟他讲，还是在跟自己讲。
走到第四层时，楼梯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扭曲的木柱。冯宝宝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干脆弯腰把他往上托了托，用后背顶住，腾出一只手抓住岩壁上凸出来的石棱。
她像只灵猫，踩着那些摇摇欲坠的支点往上爬，石屑掉进衣领里，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却半点没松劲。
爬到第三层平台时，脚下的木板“咔嚓”一声裂了道缝，她猛地矮身，用膝盖顶住张起灵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抠住石缝，才没摔下去。
银铃又响了，这次却像是在替她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