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武界向来残酷无序,从不论律法公道,只以拳锋定是非。
林方深知,唯有让她亲眼目睹,才是最快令其明白这道理的途径。
他目光始终不离至天宗众人左右,偶尔屈指一弹,便是一道凛冽杀意破空而出——皆是为解门下弟子生死之危。
如今宗门人手单薄,他绝不容许任何一人倒在自己眼前。
鲜血四溅,腥气弥漫。
方才尚在跃动的性命,转眼已成地上一摊温热血泊。
战局并未持续太久,此刻仅剩谢凌与李岳仍在顽抗,姜煜钊等人已合围而上。
谢凌步步溃退,终是力竭不敌。
最后一刻,他眼中尽是不甘,身躯轰然倒地,热血溅出十余步外,再无声息。
众人浑身染血,回身望向林方时,脸上却浮起一丝淡笑。
柳念亭快步跑到姐姐身侧,扬着下颌,话音里掩不住雀跃:
“姐,姐,看到没,我身手不差吧?嘻嘻,这群混账我早就想收拾了!姐夫,何时得空,咱们直接挑了武刀宗老巢可好?”
柳念慈望着眼前眉飞色舞的妹妹,一时默然。
环境终究将她改变太多——从前虽也任性张扬,却不至这般杀伐果决、面不改色。
如今看她眸中毫无波澜,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方侧目望向韩虎,见他虽有些发愣,但状态比起柳念慈已然好上许多,料想应能较快适应。
韩虎早年乃是戍卫边境的龙魂组织成员,跟那些亡命之徒周旋搏杀,手上也沾过不少敌血。
然而眼下这般近乎屠戮的场面,他倒真是头一回亲眼所见。
铁鹰此时已走到他身旁,低声说着什么,似在宽慰。
毕竟铁鹰自己也曾经历过这个阶段,如今早已习以为常。
林方收回视线,看向仍在兴头上的柳念亭,说道:
“武刀宗自然要除,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得先赶赴你与人约战之地,时辰也快到了。”
“好,咱们这就动身!”
柳念亭闻言雀跃,有姐夫同行,她心里半分怯意也无。
林方目光扫过身侧众人,吩咐道:
“李长老,宗门就交由你坐镇了,还有你们几个……岑清沄,你也留下。你使剑的路数有些偏了,待我回来,再与你细说。龙泉剑并非凡品,莫要辱没了它的名声。”
方才战局之中,数岑清沄遇险最多,林方出手相救也最频。
“遵命,宗主。”
“铁鹰,随我走。”
林方只点了五人同行,余者皆留守宗门。
“约战地点定在何处?”
“苍茫山。”
“与我说说对方底细。”
“对手是风剑宗的人。这一带他们也算有点名气,门中有宗师坐镇,弟子约有五百之众。听说此番会有几位罡劲高手到场。”
“决斗可有什么规矩?”
“没什么规矩,倒下起不来的那个就算输。当然,到时候也可以当场添条件。不少宗门的人都会来观战,他们都能作证。”
“和念亭动手的那人,实力如何?”
“姐夫我跟你说,那人叫陆冠,化劲中期修为。他师父叫程瀚,是风剑宗的二长老。听说他师父已经到了罡劲巅峰,在这片地界名头很响,比李岳前辈名气还大些,威望也高。不少人投奔风剑宗,就是冲着他去的。”
林方有些不解:
“按理说,不该是奔着宗师去么?”
“宗师哪会搭理刚入门的?能拜在罡劲巅峰门下,已经算撞大运了。万一哪天师父破入宗师境,他们这些徒弟身份自然跟着水涨船高,现在等于提前抱稳了腿。这些人精着呢,尤其那个陆冠,活脱脱一个狗腿子,整天打着师父程瀚的旗号到处招摇。”
林方瞧了小姨子一眼,看来她在古武界这些时日,倒也摸清了些门道。
“你打听得很清楚嘛,做足了准备。”
柳念亭扬起下巴,颇有几分得意:
“林清岚师姐跟我说过,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肯定得先摸清底细呀,我又不嫌命长。我还要入宗师、成为万人敬仰的大人物呢,嘿嘿。”
“嗯,有志向是好事!”
林方本想说她成不了宗师,因为她本就不是古武者,而是修仙者。
这小姨子修仙天赋着实不错,他已察觉她只差一个契机便能踏入炼气初期。
到那时,就算是丹劲古武者,恐怕也非她敌手。
即便是现在,对付一个化劲,应当也不成问题。
一路不停,终于抵达了苍茫山地界。
山脚下人影绰绰,皆是古武者,不见半个寻常百姓。
瞧见林方一行到来,不少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间议论不休,话头多半绕在柳念亭身上。
这般阵仗,惹得一旁的柳念慈心头微紧。
“念亭,你在这地方是不是没少惹麻烦?怎么听着没一句好话,连个帮你说话的都找不见。”
“姐,这哪能叫惹麻烦呀?”
柳念亭浑不在意,话音清脆,
“古武界不就这副样子嘛~好些人仗着修为,总说我身上没古武者气息,明里暗里挑衅。他们比我还横,我可忍不了,自然要动手!”
“呃……”
柳念慈一时语塞。
这丫头,竟嫌别人比她更嚣张。
半点不知收敛,更谈不上藏锋敛锷。
“姐,你瞧见那边那人没?我揍过他,”
柳念亭眼睛一亮,指着远处嘿嘿一笑,
“当时打得他直叫唤,要不是他同门赶来,我早送他上路了。”
“还有那个穿紫衣的女人,非说我勾引她男人。明明是她男人自己凑上来,真该给她两巴掌醒醒神。”
“姐,再看那老头儿。前些天我还带着岑清沄端过他的窝呢,啧,穷得叮当响……”
她如数家珍般絮叨着自己的“战绩”,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林方在一旁听着,只觉额角隐隐发胀。
这小姨子究竟招惹了多少人?
四周投来的目光不仅毫无善意,甚至带着明显的敌意。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眼神,简直像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了一般。
这一路上,铁鹰也没闲着,压低声音给林方说着周围的情况。
这方圆五十里内的宗门势力分布,他大致摸了个清楚。
“嗯……要说威望和实力排下来,风剑宗能占到第三位,武刀宗第五,火云宗第六。排第一的是飞星宗,据说门内有五位以上的宗师坐镇,具体底细却不太分明。咱们主要摸清的,还是跟咱们在世俗界就有旧怨的那三个宗门。”
“今天过来观战的,基本都是附近宗门的弟子。里头可有不少人挨过念亭的拳头,对咱们自然谈不上什么好脸色。”
林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不善的面孔,说道:
“念亭这惹祸的本事,我倒是能想象。她不惹事反倒奇怪了。不过,她每次惹完事都能全身而退?”
铁鹰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当然不是次次都顺当,她挑人下手也是有分寸的,专找自己打得过的。要是对方来了援兵,她溜得比谁都快。有一回她整整失踪了七天,急得我们到处找!后来她自个儿回来了,一身破破烂烂,说是被人追杀了七天七夜。进门时饿得眼冒金星,一口气吞下五碗饭外加两只烧鸡。”
林方听了也不禁摇头失笑:
“哈哈,能活着回来,也算她命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