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
没有开场白,没有铺垫。
“新世界将建立种族等级制度。所有人类按族群划分为三个等级。”
他身后的电子屏幕亮起。
三个等级的名称以中英双语逐行显示。
白字,蓝底。
字体是宋体,加粗,行距很大。
第一行,特等公民。
第二行,二等公民。
第三行,非人。
台下没有人说话。
两千多人的广场,连咳嗽声都没有。
“第一等,特等公民。国人。”
李伟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末世爆发后,军队重建了秩序。从亚洲到北美,从密西西比河到太平洋,每一寸被收复的土地上都流着华国军人的血。特等公民享有全部政治权利、完整财产权、优先配给权,以及不受限制的居住和迁徙自由。”
代表席位上,有人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
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
舰队司令没有动。
周建华低着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
“第二等,二等公民。包括其他东亚及东南亚黄种人、所有白种人。这些族群中有部分人在末世中与新秩序合作,提供了劳动力、技术和资源。二等公民享有有限权利,可以参与地方事务,但不得进入核心决策层。财产权受保护。配给标准低于一等公民。”
欧洲代表坐在座位上。
没有人起来抗议。
“第三等,非人。”
李伟停顿了大概两秒。
整个广场的空气在这两秒里凝固了。
电子屏幕上的字体没有闪烁,稳定地亮着。
“该族群在末世中不仅没有为新秩序做出任何积极贡献,反而在多个地区形成了掠夺性武装团伙,攻击部队和幸存者据点,参与奴隶贸易,拒绝合作登记,抗拒整编。基于其整体行为,该族群被划为非人等级。不享有任何政治权利。不享有财产权。不被视为法律意义上的人。”
广场上出现了极低的嗡鸣声。
不是抗议,是有人在低声喘气。
南美洲代表的嘴唇在发抖,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非洲代表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眼睛看着讲台上的李伟,没有任何表情。
李伟没有理会台下的反应。
他继续念道。
“等级划分依据三项标准:该族群在末世中的贡献、对新秩序的接受程度、以及对文明重建的配合程度。等级并非永久固定。二等公民中的个体可通过服务年限、军事贡献或技术贡献申请升级为一等公民。非人等级中的个体,理论上,可通过贡献申请升级为二等公民。但该路径的审核标准极其严格。”
他顿了一下。
“这是秩序,旧世界用虚伪的平等掩盖了文明的真实成本,新世界不再这么做。”
台下,非代表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起来。
椅子被他推开了半米,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两名卫兵从两侧走到他身边。
他没有反抗。
他看了讲台上的李伟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会场。
他的长袍下摆在转身时甩了一下,打在旁边代表的椅背上。
另外几名南美洲代表和部分欧洲代表也陆续起身离开。
有人走得很慢,有人快步走,有人走到通道中间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
他们离开时,广场上鸦雀无声。
他们的脚步踩在临时铺设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嘎吱作响。
嘎吱,嘎吱,嘎吱。
华裔代表席位上,没有人离开。
但有人在低头。
有人在流泪。
不是悲伤,是一种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绪。
一个年轻华裔女人站起来,朝讲台方向看了一眼。
李伟没有看她。
她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在互相摩挲,指节发白。
舰队司令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罗战戈在记录,笔在纸面上划动,没有停。
李伟宣布等级制度宣读完毕。
他退后一步,从话筒前让开。
电子屏幕上的条款定格,白字蓝底,极其清晰。
周建华站起来,走到讲台一侧。
他的声音平稳。
“所有会代表请在今天下午六点前至秘书处签署《新世界基本法》确认书。签署即代表贵方接受新世界秩序。不签署视为拒绝。后果另行通知。”
广场上,两千多名代表开始陆续退场。
没有人讨论。
没有人打电话。
所有人都走得很慢。
有人从座位站起来后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才迈步。
人流分成两股。
一股走向秘书处,一股走向大门。
走向大门的人中,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讲台,有人没有回头。
秘书处的桌子前排起了长队,队伍弯弯曲曲,从走廊一直延伸到室外。
有人在队伍里低头看手机,手机没有信号,但屏幕亮着,照着他的脸。
会场中央的空椅子排得整整齐齐。
非洲代表坐过的那把椅子被推开了半米,椅背上搭着他遗忘的灰色外套。
外套的领口磨破了,线头露在外面。
没有人去收那把椅子。
电子屏幕上,三个等级的条款静止不动。
白字,蓝底。
最下面一行是小字,注明立即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