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扰。”慕青侧身让她进来，给她倒了一杯凉茶，“路上走得远不远？”
“还好，从侯府出来溜达了半日，散散心。”柳明心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看着比从前多了几分从容，“你这里真好，一进来就觉得人静下来了。”
慕青在她对面坐下：“你要是喜欢，随时可以来坐坐。”
柳明心没有急着回答，低头捧着茶杯安静了片刻，才轻轻开口：“我前些日子把佛堂里那些抄好的经书都捐去了城外的寺庙，让师父们替人诵了一遍。”
“做完那件事之后，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松了不少。”
慕青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以前总想着要争、要证明什么，后来才知道那些东西根本不值得费那么大的心力。”柳明心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坦诚了几分，“你当初跟我说的话，我现在才真正听进去了。”
慕青给她续了杯茶说道：“听进去了就好，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柳明心笑了笑，没再继续那个话头，转而问了几句山上的事、青禾的近况、周光那些鸡又养大了多少，她问得随意，慕青答得也随意，两人坐在梧桐树下聊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柳明心才起身告辞。
慕青送她到山路口，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慕青，我以后可以偶尔上山来坐坐吗？”
“可以。”慕青靠在路边的树干上，双手抱臂，“我这儿常年开着门，谁来都行。”
柳明心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身影被渐浓的暮色一点一点吞没。
慕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院子，青禾正在收晾了一天的药材，见她进来便问：“柳小姐走了？”
“走了。”
“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青禾低头叠着晒干的草药，声音里带着一点感慨，“看着整个人都软和了许多。”
慕青“嗯”了一声，在竹椅上坐下来，抬头望着头顶被晚霞染成浅橘色的天空。
秋天的傍晚总是格外安静，风里带着凉意和干草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叠成深浅不一的蓝灰色剪影。
她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听着院子里青禾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响和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觉得这样的日子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入冬前楚元泽来了一趟，带了一坛子御赐的桂花酿，两人坐在竹舍的廊下喝酒，月光清朗，风里已经有了霜意。
楚元泽喝了两杯之后话比平时多了些，絮絮叨叨讲了些朝中的事，说谁又上了什么折子，谁又在早朝上跟谁吵了起来，讲着讲着他自己先笑了：“跟你说这些干吗，你又不在朝上。”
慕青端着酒杯靠在廊柱上，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得清朗分明的侧脸说道：“听听也无妨，我虽然在山上住着，但也不至于什么都不关心。”
楚元泽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眼睛里，像是融了一小片银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