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在王志诚家吃的。
何洁特意多做了几个菜，炖了一只鸡，炒了盘鸡蛋，还有一碗红烧肉。
虽说肉不多，但在这年月已经是顶好的待客标准了。她知道下午女儿要跟杨平安回杨家，心里既高兴又不舍。
宝宝被安排坐在杨平安旁边，小碗里堆得满满当当，有肉有蛋有菜。他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全是满足。
“爸爸，这个肉真好吃。”他嚼着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
杨平安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好吃就多吃点。”
宝宝点点头，又埋头吃起来。
张向红在旁边看着，笑着说：“这孩子，在家吃饭没这么香过。到了这儿，胃口都变好了。”
何洁笑了：“那是跟平安亲。孩子跟谁亲，就跟谁吃饭香。”
宝宝听见了，抬起头，认真地说：“我最喜欢爸爸了。也喜欢外婆，喜欢干妈，喜欢妈妈。”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数到后来数不清了，索性不数了，咧嘴一笑，“反正都喜欢！”
满桌子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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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杨平安看看时间，该走了。
宝宝正趴在桌边，用筷子戳着碗里最后一块肉，戳来戳去舍不得吃。听见杨平安说要走，他愣了一下，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爸爸要走了吗？”
杨平安点点头：“干爸要回家了。下午还得去厂里办事。”
宝宝小嘴一瘪，眼眶红了：“宝宝也要去。”
杨平安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宝宝乖，干爸过几天再来看你。或者让妈妈带你去干爸家玩，干爸家有好几个哥哥姐姐，可以陪你玩。”
宝宝眨眨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哥姐姐？”
“对。安安哥哥、军军哥哥、怀安哥哥、星星哥哥，还有花花姐姐。他们都会陪你玩。”
宝宝想了想，小声问：“那宝宝什么时候能去找哥哥姐姐玩？”
杨平安笑了：“随时都可以。等你爸爸妈妈有时间了，让他们带你一起去。”
宝宝抬起头，看着张向红：“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去？”
张向红笑着走过来，摸摸他的头：“过几天就去。让你干爸先回去收拾收拾，咱们再去。”
宝宝点点头，又看向杨平安：“爸爸，那你过几天一定要来接宝宝。”
杨平安郑重地点头：“好，一定。”
宝宝这才松开手，让张向红抱过去。杨平安摸摸他的头：“宝宝乖。”
宝宝点点头，小脸上还挂着泪，但已经笑了：“爸爸再见。干妈再见。”
王若雪走过来，也摸摸他的头：“宝宝再见。”
宝宝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干妈，你回去告诉哥哥姐姐们，宝宝过几天去找他们玩。”
王若雪笑了：“好，干妈一定告诉他们。”
宝宝满意地点点头，趴在妈妈肩上，朝他们挥手。
杨平安和王若雪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宝宝还在挥手，小手挥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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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小刘已经把车开过来了，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
杨平安扶着王若雪上了车，自己坐在旁边。王若雪的换洗衣服打了个小包袱，杨平安的帆布包放在脚边。包袱不算大，就带了两身临时换洗的衣服，但王若雪抱着它，心里满满的。
车子发动，往县城开去。四十里地，不算远。
王若雪靠在杨平安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地里还有残雪，一块一块的白，衬着灰褐色的土地。偶尔能看见几个农民在地里干活，弯着腰，一下一下地刨着土。
“平安哥，”她轻声说，“大娘会不会不喜欢我？”
杨平安低头看她：“怎么会？”
王若雪抿了抿嘴：“我就是有点紧张。”
杨平安笑了，握住她的手：“别紧张。我娘早就把你当儿媳妇了。你忘了？哪次你去我家，我娘对你都是跟对我们姐弟一样。”
王若雪想起往事，嘴角弯了弯：“记得。”
杨平安说：“那就别担心。我娘那人，心里有数。她喜欢你，才会对你那么好。”
王若雪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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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到了杨家小院门口停下。
杨平安扶着王若雪下了车，拎着包袱和帆布包，往院里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五双小眼睛，齐刷刷从院里看过来。
花花站在最前面，眼睛最尖，一眼就看见了杨平安。
“舅舅！舅舅回来了！”
她撒腿就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跟个小陀螺似的。
后面四个也跟着跑，一个比一个快，简直像一群小炮弹发射。
杨平安赶紧蹲下，张开胳膊。
花花第一个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往他脸上蹭：“舅舅，花花想你了！想得可厉害了！”
杨平安笑着把她抱起来：“舅舅也想花花。”
军军和安安跑过来，一人抱住杨平安一条大腿，抱得死紧。
“舅舅！”
“舅舅！”
杨平安被他们抱得动弹不得，两条腿跟绑了沙袋似的。
怀安和星星跑得慢了点，等跑到跟前，发现舅舅的大腿已经被两个哥哥占领了，没地方下手了。
俩小子站在那儿，愣了两秒。
然后，他们齐刷刷扭头，看见了王若雪。
怀安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跑过去一把抱住王若雪的腿：“雪姨姨！”
星星也反应过来，跑过去抱住另一条腿：“雪姨姨！”
王若雪被两个小家伙抱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下腰。她蹲下来，摸摸他们的头：“怀安，星星，想雪姨姨了吗？”
“想了！”
“天天想！”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花花在杨平安怀里，看见哥哥们抱舅妈，急了。她从杨平安怀里挣下来，跑过去，也要抱王若雪：“雪姨姨，花花也要抱！”
王若雪笑着把她也揽进怀里，三个小家伙挤成一团，跟三只抢食的小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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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和军军还抱着杨平安的大腿不放。
杨平安低头看着他们，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松手吧。舅舅又跑不了。”
安安这才松开手，仰着头看着他，一脸委屈：“舅舅，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杨平安摸摸他的头：“事情多，耽误了。”
军军也松开手，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着的小本本，一本正经地翻开：“舅舅，你走了十五天。我们天天在家等你，我每天都记一笔。”
杨平安看着那小本本上歪歪扭扭的“正”字，心里一暖：“舅舅知道了。”
军军合上本本，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王若雪。他跑过去，站在王若雪面前，小身板挺得笔直，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舅妈好！”
那架势，跟小领导视察似的。
安安愣了一下，也跑过去，跟着喊：“舅妈好！”
王若雪脸一下子红了，红得跟那块围巾似的。她看看杨平安，杨平安笑着点点头。
怀安和星星还抱着她的腿，听见两个哥哥喊舅妈，也仰起头，跟着喊：“舅妈好！”
花花眨眨眼，看看哥哥们，又看看王若雪，又看看杨平安。她歪着小脑袋，一脸困惑：“舅舅，叫雪姨姨，还是叫舅妈？”
杨平安笑了：“叫舅妈。”
花花点点头，转过来，对着王若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舅妈好！”
那嗓门，比她几个哥哥加起来还大。
王若雪脸更红了，眼眶却有点热。她伸手，把花花也揽进怀里，五个小家伙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喊着“舅妈”，跟一群小麻雀开会似的。
她抬起头，看向杨平安。
杨平安站在那儿，正笑着看她。那笑容，暖暖的，像是三月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