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张有田带着孙小英和许念慈一起送到小院来的。
食材都是杨平安平时隔三差五带过来的那些好东西。腊肉、鸡蛋、肉干,还有菜地里刚摘的各种青菜。
张有田最近跟着杨平安学了不少手艺,这顿饭做得格外丰盛:
红烧鱼,炖鱼汤,土豆丝,韭菜炒鸡蛋,蒸得软糯的大米饭,还有一大盘青椒炒腊肉。腊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配着翠绿的青椒,油亮亮地堆在盘子里,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笑着说:“平安哥,你尝尝这个,我照着你上次教的方法炒的,火候可能还差了点。”
杨平安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对他比了个大拇指:“不错,比你上次炒的又进步了,再练几回就赶上我了。”
张有田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笑了笑,转身去给王若雪盛饭。
他把米饭盛得松松的,端到王若雪面前时特意说了句:“嫂子,这米饭我多放了些水,煮得软和,您吃着应该顺口。”
王若雪接过碗,笑着说了声谢谢。她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帮忙摆筷子的许念慈,招呼道:“念慈,别忙了,坐下来一起吃。”
许念慈摆好最后一双筷子,笑着摇了摇头:“若雪姐,我刚刚已经在我哥那里吃过了,你们慢慢吃,我得回家看看了。”说完转身就走了,走时还轻轻带上了院门。
张有田又给孙小英盛了碗饭,端到她面前。孙小英接过碗,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张同志”,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王若雪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眼睛亮了:“有田,你这手艺真不错,都快赶上平安哥了。”
张有田端着碗坐下来,被夸得有些腼腆:“嫂子过奖了,都是平安哥教得好。”
孙小英坐在王若雪旁边,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筷子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斯文了不少。
她刚把一块腊肉夹进碗里,余光扫到张有田站起来给杨平安添饭,目光就不自觉地跟着飘过去,筷子尖在碗里戳了好几下,戳得米饭上全是小洞,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张有田给杨平安添完饭又坐回来,拿起公筷给每个人碗里夹了块红烧鱼。
轮到孙小英时,他特意挑了块鱼肚子上的肉,细心地剔掉了刺才放进她碗里,说了句“小英同志,这块没刺”。
孙小英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根,低着头盯着碗里那块鱼肉,半天才小声说了句“谢谢张同志”。
王若雪端着碗,目光在孙小英那张红得能滴血的脸和张有田那张浑然不觉的脸上来回转了一圈。
她放下筷子,伸手拉了拉杨平安的胳膊,朝他努了努嘴——意思是“你看这两个是不是不对劲?”
杨平安正埋头扒饭,被她这一拽筷子差点戳到鼻子上。
他咽下嘴里的饭,顺着王若雪的目光往孙小英那边扫了一眼。这丫头正低着头,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戳来戳去,眼神却偷偷往张有田身上飘。
张有田浑然不觉,正专心致志地喝汤,嘴里还念叨着“这鱼汤炖得不够白,下回得多熬一会儿”。
等吃完饭,张有田又忙着收拾碗筷,孙小英跟着出去帮忙。
杨平安看着两个人并肩蹲在水池边,张有田打水洗碗,孙小英在旁边沥干,他碰了碰王若雪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句:
“看出来了。就像你六年前看我的那个眼神一样。想看又不敢看,看一眼就恨不得粘在我身上。”
王若雪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羞恼。
她伸手在杨平安腰上狠狠拧了一把,杨平安被拧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去捂腰:“媳妇,你这是干嘛!”
王若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狗男人,合着你那么早就看出来我喜欢你了?那你当年还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害我偷偷喜欢了你那么多年,天天跟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转悠,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杨平安平白无故挨了这一下,又看小媳妇这副炸了毛的样子,心里暗暗叫苦。
刚才光顾着观察孙小英和张有田,嘴上没把门,把自己当年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老底给抖搂出来了。
他赶紧赔着笑脸,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好媳妇,我错了,是我嘴欠。那时候咱俩岁数都小,你又是高干子女,我就是个村里长大的穷小子。就算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不敢回应啊,咱俩条件悬殊太大,我要是主动了,别人不得说我攀高枝?”
王若雪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眶都红了,声音又气又委屈:
“我这才发现你这么能装!那么多年你就看着我一个人单相思,看着我天天找借口往你跟前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非你不嫁了,你就可以有恃无恐了?”
杨平安看着小媳妇越说越激动,想到她肚子里还揣着两个崽,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回头还不是自己心疼遭罪。
他赶紧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压低声音继续哄: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以后换我偷偷喜欢你行不行?我天天追在你后头跑,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你跟别人说话我就吃醋,你不理我我就委屈,这样总行了吧?咱都是老夫老妻了,马上就是两个娃的爹妈了,你还翻这些陈年旧账干嘛?让小英和有田听到还不得笑话咱。”
王若雪往院子里瞥了一眼张有田和孙小英,那俩正一个洗碗一个沥水,配合默契,暂时还没注意到屋里的动静。她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