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晚饭特别丰盛，孙氏从午饭后就开始忙活。
灶房里煎炒烹炸的香味飘了半个院子，把几个孩子的馋虫全勾了出来。
安安和军军还好，端得住，坐在葡萄架下看书，只是时不时抬眼往灶房方向瞟一下。
怀安和星星就没那么能忍了，两个人轮流跑到灶房门口探头探脑，被孙氏拿着锅铲轰了好几回，嘴里念叨着“小馋猫，再偷吃一会晚饭就吃不下了”。
花花最精，她去帮着剥蒜，剥完了端着小碗进去送给外婆，顺便蹭一口刚出锅的炸丸子，出来时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挂着油光，被怀安逮了个正着，她赶紧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盘红烧肉颤巍巍地泛着酱色油光，清蒸大鲤鱼尾巴翘出了盘沿，炖鸡汤里搁了红枣和山参须，汤色金黄，炒青菜翠绿翠绿的，蒜末在菜叶上闪着油光。
还有几碟孙氏拿手的腌萝卜条和酱黄瓜，外加一大盘炸得金黄酥脆的肉丸子。
今天是五个孩子在家住的最后一个晚上，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去农场报到了，这顿饭算是给几个小家伙饯行。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旁。
王若雪坐在杨平安旁边，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
王建国带着快要生产的杨春燕也赶回来了，安安和怀安上学这么大的事，他们这当父母的就算再忙也必须到场。
杨秋月挺着七个多月的大肚子，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剥鸡蛋，时不时拿手帕擦一下额角的汗。
高和平今天下班早，也跟着杨平安在灶房里给孙氏打了半天下手，这会儿端着饭碗，筷子却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夹菜，他在看几个孩子的反应。
五个孩子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安安和军军挨着坐，两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早就准备好了”的淡定表情，端着碗不紧不慢地吃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像是在用脑电波交流明天到了农场先找老师问什么问题。
怀安用胳膊肘碰了碰坐在旁边的星星，压低声音问：“星星，你紧不紧张？我有点紧张。”
星星一边往嘴里塞红烧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回了句：“不紧张，就是担心农场那边有没有跟咱家一样的葡萄架，有没有秋千，有没有蚂蚱。”
只有花花最安静，坐在杨夏荷和沈向西中间，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氏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从灶房里出来，围裙还没解。
她看了一眼桌上这整整齐齐的一大家子，忽然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拿袖子蹭了蹭眼角。
她把菜放在桌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看着几个孩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
“明天你们就要去农场了，外婆这心里舍不得你们。你们从小跟着外婆长大，这冷不丁一走，家里空荡荡的。花花还这么小，外婆是真不放心。”
安安第一个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孙氏身边，伸手抱了抱她的胳膊，小脸上满是认真：
“外婆，我们周末就回来，又不是不见面了。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军军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孙氏另一边，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外婆，您别难过。想我们了就让舅舅带您去农场看看，开车一会儿就到了。”
怀安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赶紧表态：“外婆，我们是去学本事的，您不用担心。等我们学有所成，回来给您争光。”
星星把嘴里的肉丸子咽下去，举起一只手，像是在课堂上抢答：“外婆，我也是！我以后想当科学家！不光为您争光，还想为国争光！”
孙氏被几个外孙一左一右地围着，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但脸上全是笑。
她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伸手在几个小家伙的脑袋上各揉了一把：“行了行了，外婆不难过。你们去了农场要听老师的话，不许调皮，不许打架，不准去招惹那些野狗。”
四个小子齐刷刷地点头。花花也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孙氏身边，踮起脚尖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外婆您别哭了，等花花学会了白毛女，第一个唱给您听！”
杨大河坐在上首，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
他放下酒杯，看着几个孩子，声音不高但稳稳当当：
“明天去了农场，好好学。外公等着你们学有所成。”
几个孩子齐刷刷地点头，安安作为代表开了口：“外公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王若雪放下筷子，笑着对孙氏和杨大河说：“爹，娘，你们别舍不得。平安哥给孩子们准备的小院子环境很好，您二老要是不放心，随时都可以过去看他们。”
杨平安接话道：“农场那边我都安排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王建国随后粗声粗气地对孩子们说：“去了农场要跟老师们好好学本事，长大了都要像你们舅舅一样优秀。”
沈向西也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把筷子放下，看着几个孩子：“你们到了农场以后，要跟着老师们好好钻研，把基础打扎实了。舅舅给你们铺了这么好的路，千万别浪费了。”
高和平推了推眼镜，也跟着开了口，声音不高但语气很郑重：“舅舅给你们规划的很好，但你们记住，要把每一门都学好学精。”
杨平安听到这里，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目光从安安一直扫到花花，认真地说：“刚才听你们都表了态，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去了农场以后打算怎么学？除了你们自己感兴趣的那些，还需要学哪些东西，你们心里有没有谱？”
安安和军军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怀安歪着脑袋问：“舅舅，您让我们学什么我们就学什么，我们都听您的。”星星也跟着附和：“对！您说学啥就学啥，反正您肯定不会害我们！”
杨平安看着五张小脸，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只要是有用的东西，舅舅希望你们都去学。除了最基本的课程以外，游泳、野外生存、简单的医学知识、音乐、美术——这些一样都不能少。最少一个人要掌握四门外语。只要是老师会的，我希望你们都学到手。十年内，舅舅希望你们都成为最优秀的人，都能独当一面，给以后的弟弟妹妹们做个好榜样。”
话音一落，桌上的大人们纷纷点头。王建国端起酒杯，冲杨平安举了举：“平安，你安排得太全面了。我们都支持你，如果有需要，我就调个会游泳和野外求生的战士过去当老师。”沈向西也端起酒杯：“缺哪方面的老师，你随时说话，我想办法给你找。”
高和平跟着说：“我也全力配合。”
花花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杨平安身边，仰着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舅舅，我想学外语！以后我不光想唱歌，还想当个外交官！”
杨平安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那舅舅就等着我们未来的大外交官早日学有所成。”
花花点点头，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脆生生的：“舅舅您就瞧好吧，我一定会学有所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