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朝许念慈点点头,把手里的包袱放在一张空桌子上,把小磊轻轻推到讲台前面,对许念慈和几个孩子介绍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王石头,从京市来的,以后就跟你们几个一起学习、一起生活。”
等小磊朝大家问完好后,杨平安又开口吩咐,“安安,军军,你们两个带头,以后多照顾照顾新来的石头哥哥。”
安安点点头走上前来,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石头哥你好,我叫安安,欢迎你来加入农场小学堂。你放心,我们这里不光老师好,食堂的饭也好吃,你肯定会喜欢上这里的。”
军军也跟上来伸出手,认真地补充道:“石头哥,我叫军军。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尽管开口,别客气。”
怀安有些害羞地往安安身后躲了躲,又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了句“我叫怀安”。
星星则直接挤到小磊面前,仰着脸一口气问道:“石头哥,京市离这儿远不远?你坐火车来的还是坐汽车来的?火车有没有咱们农场的拖拉机跑得快?”
他说话又急又快,问完了才发现自己一口气问了太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杨小栓从桌子后头绕出来,走到小磊面前,踮起脚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架势跟个小大人似的:
“石头哥,我叫杨小栓,我爷爷是大队长,我爹娘也在农场上班。这农场和村里的事我最熟,除了学习上的问题,其余的事你有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花花仰着小脸,也踮着脚尖,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小磊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一颗水果糖塞进小磊手心里,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石头哥哥,这个给你吃!这是我藏的最后一颗了。”
她说完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我跟你说,我们农场可好玩了,等下了课,我带你去找陆青叔叔捡鸡蛋去。陆青叔叔养了好多鸡,他还会学公鸡打鸣,学得可像了!”
小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被花花攥得有点发黏的水果糖,又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热情的、好奇的、真诚的小脸。
安安的大方沉稳,军军的细心周到,怀安的羞涩安静,星星的好奇活泼,小栓的仗义豪爽,花花的古灵精怪——这些孩子让他那颗被冰封了太久的心,像被春天的太阳晒着一样,一点一点地暖了过来。
他捏着那颗糖,指尖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谢谢你们。”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声音也有些发哑,但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许念慈放下红铅笔,从小磊进门时就一直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双警惕又带着几分不安的眼睛上停了好一会儿。她走过去,弯下腰来,声音温和地问道:“王石头同学,你以前都学过哪些功课?我帮你安排一下课程。”
杨平安在旁边接话道:“念慈,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你先看看他的基础怎么样再定。”
许念慈点点头,转身带小磊去找座位了。
杨平安看这边安排得差不多了,转身出了教室,往他在农场的办公室走。
他把最近农场积压的工作一一处理完,又跟张有田交代了几句几个孩子和小磊的事,看看时间不早了,才打算开车离开。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那群小家伙都聚在这里。杨平安走上前问道:“你们都不上课,在这里干嘛?”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下课时间,过来听周爷爷讲战斗故事。”
杨平安看着这群乐不思蜀的小家伙,嘱咐了句:“不准乱跑,听完故事回去好好学习。”小家伙们又齐齐点头。
看着杨平安上了车,孩子们又七嘴八舌地喊着“舅舅再见”“平安叔再见”。
小磊站在孩子们中间,被花花拽着袖子,被星星拉着另一只手,被安安和军军一左一右护着,像一棵刚被移栽进新土里的小树苗。
杨平安坐在车上冲孩子们挥了挥手,又看了小磊一眼。小家伙正看着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别扭地朝杨平安挥了挥,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姑父再见”。
那声“姑父”喊得又轻又快,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没人听见。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着的,那只挥动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直到越野车拐过弯去,消失在杨树林后面,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下午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杨平安把车停进大院,先去灶房跟他娘孙氏打了个招呼。
孙氏正蹲在灶前添柴,锅里炖着给儿媳妇下奶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拿袖子蹭了蹭被热气熏得发红的脸,说了句“回来了?若雪在屋里喂孩子呢”,又低头继续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杨平安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两天没见着媳妇和两个娃了,王若雪肯定想他想得不行,见了面准保扑上来抱着他不撒手,嘴里还得埋怨一句“你怎么才回来”,然后他就能顺势搂着她亲两口,再好好看看团团圆圆——两天不见,两个小家伙肯定又长了不少。
他兴冲冲地推开门。
王若雪正靠在床头给团团喂奶,圆圆躺在她旁边的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小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两边,像在梦里跟谁较劲。
元宝和雪豹一左一右趴在婴儿床边,听见门响,同时竖起耳朵,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元宝摇了摇尾巴,幅度很小,象征性地在床腿上扫了两下,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又转回去把大脑袋搁在地上,继续守着熟睡的圆圆。
雪豹连尾巴都没摇,只是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回来了?小点声,别吵着孩子。
王若雪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问了句:“你不是请了七天假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然后低下头继续喂奶,手还在团团的包被上轻轻拍着,那动作又轻又柔,跟刚才说话时的随意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