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侧耳听了一阵,有男人的声音,也有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是一家子在吃晚饭,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混着一个女人的唠叨声,一会儿说“这菜盐放得有点多”,一会儿又说“你爹今天又喝了二两,脸都红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他扫了一眼前后,确认没人注意,双手搭上院墙轻轻一撑,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脚尖刚落在院子里的冻土上,正打算摸到房门口去探听一下这家人的底细,忽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紧接着院子里的电灯啪地亮了,灯光把整个院子照得清清楚楚。
杨平安的反应极快,瞬间闪身进了空间。
从堂屋里出来一个男人,五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袄,背着手走到院子里,用眼睛仔细打量了一圈。
他走路的步子很稳,像是在部队里查哨一样,每一个角落都要亲眼看过才放心。
他走到墙角,抬头看了看杨平安刚才翻墙的位置,又走到院门旁检查了一下门栓,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回了堂屋。
他刚一进门,里头就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说话声,嗓门不大但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爹,您也忒小心了,天天晚上出去转好几圈,这大冷天的谁没事往咱家跑。咱家也就是个外围,就算有人盯上那地方,也不可能想到从咱家翻墙过去。”
话音刚落,就传来那男人压低了嗓门的呵斥:“你懂个屁。小心驶得万年船,你爹我替那位守了这么多年的门,靠的就是这份小心。要是有个万一,你以为那位会放过咱们这几家?既然咱们跟着他过了这几十年的富贵日子,就得尽职尽责。多费点心算什么,总比丢了命强。”
年轻男子的声音又传出来,这回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爹,我过完年就高中毕业了,可不想下乡。您看能不能找找关系,送我去当兵?我听说部队里现在只要家里有钱打点关系,提干也很容易,不比在地方上差。”
男人冷哼一声:“当兵?当兵能有在那位身边当差有出息吗?你老子我替那位办了这几十年的差事,不就盼着你们兄弟三个都能有个好前程?你大哥在物资局,你二哥在供销社,哪一个不是那位给安排的?你倒好,放着现成的大树不乘凉,非要去部队里吃苦受累。”
年轻男子的声音又传出来,这回带着几分赌气:
“有大哥二哥给您长脸就行了,我可不想在他们父子俩手底下当奴才。那位的儿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走路鼻孔朝天,哪瞧得起我们这些小虾米,不光好色还一点情面不讲,只要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不被他染指的。我二哥可被他给绿得不轻,好不容易娶个喜欢的媳妇,还不是被那畜牲给糟蹋了。”
这时女人的声音插进来,大概是年轻男子的母亲,语气里带着几分训斥:
“这话你可别对着你二哥胡咧咧。不就是个女人吗?只要你二哥能升官发财,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咱家能给那位当奴才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咱家和柳荫巷住的那几户,哪一家不是靠着那位才有今天的好日子?只要那位不倒,咱们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这些话在家里说说就得了,出了这个门一个字也不许提。”
杨平安在空间里听到这些话,彻底明白了——这家人也是黄维国的人,而且不止这一家,整条柳荫巷五户人家全都是黄维国的手下。
合着这三号院子周围被围得跟铁桶似的,每家每户各司其职:有负责养狗巡逻的,有负责装成普通住户打掩护的,有负责通风报信的。
还有这户人家,听口气是负责看护三号院的外围人员,刚才提到的家里两个儿子的职位,估计也是帮黄维国统筹协调物资的。
如果不是他翻进了这家院子,贸然查抄抓捕时,这家人得到风声后必定会立刻通知黄维国转移。
从这些布局上来看,黄维国这老小子确实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能从一个土匪一路爬到市委副主任的位置,不光靠的是心狠手辣,更靠的是手底下养着一帮忠心耿耿的老兄弟。
他把这帮人的利益全绑在了一起,如果黄维国倒了,他们这些人的好日子也到头了;黄维国发达了,他们也能跟着吃香喝辣。
这种利益捆绑的关系,比什么上下级、什么组织纪律都牢靠。
杨平安又听了一会儿,那一家三口已经岔开了话题,开始讨论哪家姑娘水灵、适合娶回家当媳妇。
中年男人说他看中了供销社老张家的二闺女,屁股大能生儿子;他儿子说他喜欢他大哥单位的小刘,长得白净笑起来甜,不像张家二闺女五大三粗的;女人在一边念叨说这种小妖精好看是好看,就是过日子不行,娶媳妇就得找能干活能生养的。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从供销社老张家的二闺女争到物资局小刘的腰身,从屁股大小争到彩礼多少,最后以中年男人一句“喜欢就娶回来,只要能生娃就行,大不了咱再换”做了阶段性总结。
杨平安在空间里剥着花生,听着这一家子为了娶媳妇的事越说越激动,心里暗暗着急——这家人的话题跨度也太大了,刚刚还在聊黄维国的事,他还没听够,这家人转眼就把话题扯到儿子的终身大事上来了。
他嚼着花生,在心里默默记下这户人的家庭成员信息,等收网的时候一个都不能少。
趁着那一家三口为娶谁家闺女争得不可开交的空档,他从空间里闪出来,无声无息地爬上了院子西墙角那棵老梧桐树。
这棵梧桐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一人合抱都拢不过来,枝丫正好伸过旁边柳荫巷三号院的房顶。
他几下就爬到了树冠的位置,把身体藏在枝丫之间。
这个位置居高临下,能把三号院的前后邻居家看个大概,乃至巷子两头进出的人和自行车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