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从空间里掏出迷药瓶,拧开盖子,在两个人面前轻轻晃了晃,这才放心大胆地从空间里拿出电筒,拧亮了开始打量屋里的摆设。
家具都是旧的,炕上的被褥也是普通人家用的粗布料子,没什么特别的,跟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家的摆设差不多。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桌上的一部电话机和桌子旁边地上的木箱子吸引住了。
这年月普通人家连电话线都拉不起,光这一部电话就能证明这家人不普通。
木箱子就是刚才那两个人抬来的那个,铁的,锁扣是新的,锃亮的铁锁在黑暗中反着光。
他伸手提了一下试了试分量——沉得压手,凭他的力气竟然还有点吃力。
他掏出细铁丝探进锁孔捅了几下,锁舌弹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掀开箱盖,手电筒的光照进去,金灿灿的一整箱金条,整整齐齐码放着,在微光里泛着沉甸甸的哑光。
金条旁边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拿起来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工整,内容是这批金条作为定金支付给黄维国的,要求黄维国在收到定金后,三日内将货品运到老地方。
对方没有留名字,但旁边用铅笔淡淡地写了一个字——虽然被橡皮擦过,但铅笔的凹痕还留在纸上,迎着光仔细辨认,依稀能看出是一个“赵”字。
赵。会是黄维国背后的买家吗?
杨平安把这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不管是谁,这个人既然能拿出这么多金条当定金,来头绝对不小。
他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又把木箱的盖子合上,锁扣复原,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正房。
他把门栓一点一点恢复原样,确认院子里的狗还在打鼾,才翻墙出去。
过了三条巷子,他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掏出烟盒点了一根,深吸一口,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在心里重新捋了一遍。
这批金条是定金,说明即将有一批货要运走。
结合码头上三号仓库里那些还没转移的文物,黄维国很可能打算在近期把这些东西全部出手。
他必须赶在交易之前把这条线彻底摸清楚,否则一旦货物出了境,再想追回来就难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迈步往巷口走去。
杨平安从柳荫巷出来后,脚下不停,脑子里的那几件事还在翻来覆去地转。
一箱金条做定金,信上那个没擦干净的“赵”字,还有那句“三天后老地方交货”。
可问题是,这封信上压根没写具体日期。
这批金条是什么时候送到的?是今天刚到,还是已经在那个铁皮箱子里搁了好两天?如果是今天刚到,那三天后交货还来得及;可如果已经搁了好两天了呢?或者那个“老地方”得走两三天的路程呢?按照这些逻辑,发货时间说不定就在今晚。
他越想脚步越快,走到一个巷口时忽然顿了一下。这地方有点眼熟。巷口那堵青砖墙,墙角那棵歪脖子柳树,树干上那个被雷劈出来的疤还在,在月光下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正斜着眼打量他这个不速之客。这不就是上次他跟着那个扛麻袋的汉子拐进来的那条巷子吗?黑市的入口就在前面不远,他还记得那扇不起眼的木门,记得门口那个穿着厚棉大衣的守门人,记得口令是“今晚的月亮圆不圆”。当然也记得那天晚上他带着赵小磊翻墙逃命,枪声和喊叫声把整个黑市搅得天翻地覆,也不知道后来那地方有没有被公安查封。他当时还跟卖古董的老头约好了第二天晚上在原地见面,用粮食换他家里剩下的几件东西,结果天亮前就来了抓捕人员,再后来又出了赵小磊刺杀黄维国那档子事,他自己也忙得焦头烂额,把这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要是人家老头在那里干等了一夜,那可真就是自己失信于人了。
他在歪脖子柳树下站了片刻,还是决定拐进去看一眼。
沿着记忆中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左拐右拐,找到了上次那扇木门。
门还是那扇门,但上次来的时候门口站着的那个守门人不见了,此刻那扇木门紧闭着,门缝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
他侧耳听了听,里头也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买卖双方的讨价还价,没有维持秩序的人低声呵斥,连煤油灯的烟味都闻不到一丝。
他用手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
蹲下来借着月光看了看地面,门槛前的积雪完好无损,薄薄的一层雪覆盖着门前的石板地,上面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沫。
这地方至少有两三天没人进出过了,看来那晚的枪声和抓捕行动确实有效。
像这种地下黑市能在市里经营这么久,靠的就是消息灵通和随时转移的能力,一旦有风吹草动,立马换个地方重新开张,比兔子跑得还快。
他一个外地人,在本地没有线人,再想找到新的黑市入口可就不容易了。
不过这样也好,不算他失信于人——不是他不守约,是约好的地方没了,想找也找不到。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黄维国的码头三号仓库,那才是重头戏。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拿出军用对讲机,拉出天线,按下通话键。
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过后,钱副市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沙哑,但语速很快,显然是听到杨平安的声音就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杨平安把柳荫巷的具体情况和发现金条还有信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又补充了自己对码头交易时间的判断。
钱副市长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心里估算需要调动多少兵力,然后说了句“我马上安排人手,你先去码头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岳父王军长派来的部队已经在城西一个废弃工厂待命,他本人也会亲自过去坐镇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