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瞬间,码头四周忽然亮起好几束刺目的车灯,把整个三号仓库照得亮如白昼。
引擎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好几辆军用卡车冲了出来,把那三辆装满货物的卡车进退路线全部堵死。
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个个荷枪实弹的战士从军车上跳下来,加上外围包抄过来的一百多名战士,迅速包围了整个码头,枪口在车灯的照耀下排成一道冷冽的弧线,把那些周成带来的人和原先码头上的巡逻人员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成站在卡车旁边,手里的手电筒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个一干二净,大概在想——完了,全完了。
他跟了黄维国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仓库里的东西一旦被查获意味着什么。
周成被两个小战士从地上架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压根撑不住自己的体重。
毕竟是个文弱书生,以前也是当过老师的人,替黄维国干点见不得人的隐私勾当还行,面对这么多枪口齐刷刷对准自己,没当场吓尿已经算他心理素质过硬了。
被两个小战士押上车时,他的额头还在车门框上磕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伸手去揉,就那么歪着脑袋被塞进了车里。
另外那几十个搬运工和守仓库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了。
有一装卸工还想往仓库里跑,刚跑了两步就被两个战士从后面扑倒,脸朝下压在冰冷的泥地上,嘴里啃了一嘴泥,含含糊糊地喊着:
“我就是个搬货的,我就是个搬货的,我啥也不知道!”
一个小战士上前利落地给那人戴上了手铐,拎起来往外一推,嘴里嘟囔了一句“搬货的也得跟我们走一趟,只要是跟这地方打边的人,谁也别想跑”,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平时没少练。
杨平安绕过那些正在被铐的搬运工,侧身闪进了仓库最里边。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一排排已经被搬空的货架,仓库里比上次来时空旷了不少,但墙角那张旧桌子还在,上面搁着的几本货运记录和便条还在。
他快步走过去,把那些记录和便条全部收好——这上面可有黄维国和周成的亲笔签名,有了这东西,这些年他们倒腾出去的文物,一笔一笔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正打算转身出去,余光忽然扫到仓库最深处有个黑影一晃。
他立刻拧灭手电筒,压低身形摸过去,发现有个瘦小的男人正缩在货架后面,背对着他,手里攥着个军用对讲机,正打算通风报信。
杨平安没等他喊话,从空间里摸出一颗石子,手腕一抖,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那人握着对讲机的手腕上。
对讲机啪嗒掉在地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转过身来,看见杨平安站在他身后,吓得连退了好几步,后脑勺撞在货架上,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顺着货架滑坐在地上。
两名战士听到动静冲过来,将这人按在地上铐了起来。
杨平安捡起地上的对讲机,拍了拍上面的灰,随手递给旁边的战士。
从仓库里出来时,沈向西正站在卡车旁边指挥战士们清点物资。
杨平安走过去把货运记录和便条交给他,又提了句周成外室家地窖里的那些金条和古董也得连夜去查封。
沈向西点了点头,立马安排人去了城隍庙胡同。
码头上的物资清点完毕,三辆满载文物的卡车被开走,另外两个仓库也被贴了封条,留下人继续看守。
这一趟下来,人赃并获,证据也找到了,光是这三车文物就够让黄维国和他那帮手下吃枪子了。
但杨平安知道,这点东西比起柳荫巷地下那个藏宝库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把那里查抄了,二姐夫这趟最少也得立个集体三等功回去。
他跟沈向西说了去柳荫巷的事,沈向西拿起对讲机,向坐镇后方指挥的王志诚和钱副市长汇报了码头这边已经进入扫尾阶段,请求支援柳荫巷的抓捕行动。
王志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沉稳有力:“同意,留下必要人员看守码头,其余人立刻转场柳荫巷。”
沈向西应了声“是”,转身对杨平安说了句“走”,两人便快步上车,带人朝柳荫巷的方向赶去。
杨平安和沈向西带人赶到柳荫巷时,天色已经接近黎明前最暗的那一段。
东边的天际还没有一丝亮光,整条巷子像被浸在一盆浓稠的墨汁里,只有墙头上几盏昏黄的门灯在寒风里摇摇晃晃,投下一圈圈暗淡的光晕。
早先部署在这里蹲守的另一队人马已经全部就位,巷子两端的出入口都被堵得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外围的暗哨也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拔掉了。
几个负责在外围放风的人被反剪着手、堵着嘴,正垂头丧气地蹲在墙根下,旁边几个战士持枪看押着。
领头的军官看见沈向西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快步迎上前,立正敬了个军礼,低声汇报道:
“报告旅长,已经按照指示把柳荫巷和隔壁巷子全部布控完毕。外围全部安排了狙击手,电话线已经掐断,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杨平安站在沈向西旁边,目光越过那个军官的肩膀,落在巷子里那几扇紧闭的院门上。
他想起上次翻墙进来时看到的那几户人家,出来巡逻时掏枪的动作利索得跟久经沙场的老兵一样。
又想起那几条训练有素的大狼狗,光是低吼声就能让人后背发凉。
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沈向西和那个军官开口:“这几户人家的情况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一定要让战士们注意安全。这群人可不是普通老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个个身手不凡,手里都有真家伙。不准硬冲,咱们只能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