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侧门无声滑开。
淡淡的金色微光先一步渗进门内，接着是一道修长的人影飘然而入，双脚离地寸许，最后是一对巨大的鎏金羽翼拖在身后。
堂下枢机主教们的瞳孔一点点放大，直到双眼脱眶欲出，死死盯着这传说中的存在。
祂身着一袭宽松的纯白连帽长袍，衣料质地轻柔服帖，自然垂落，隐约透出内里甲胄的轮廓。
竖起的衣领露着半截镂花雕花的护脖，宽大的衣袖里探出金色的金属护手，圣洁之下暗藏着凛冽的锋芒。
长袍后背留有别致的开口，天使羽翼自其中探出，舒展地摇曳，羽翼边缘流淌着细碎金辉，随着震颤轻轻抖落，转瞬即逝。
人影悄然无声地飘到教皇的圣座旁，转身面对下方的枢机主教，抬手掀开帽兜。
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容半掩半现。
一顶金色的神谕之冠覆住了鼻梁及以上的全部头颅，冠体轻薄精致，没有冗杂纹饰，只在冠身两侧缀有层叠的羽毛状金属饰片，简约又庄重。
裸露在外的鼻尖翘挺、薄唇温润、下颌利落，比例完美得近乎极致，挑不出半点缺憾。
这是一种完全超脱凡人范畴的美貌，没有血肉生灵的鲜活，冰冷、精密、完美，像是被刻意雕琢而成，美丽中混合着威严与神圣，直击人类灵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枢机主教们僵在原地，嘴巴大张，却连呼吸都忘记了。
内德维德枢机手指僵在胸前，划了一半的十字停滞在半空。
波波夫枢机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去推。
贝尔格里奇枢机则双膝半弯，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震撼、惊艳，最终化为如岩浆般滚烫的敬畏与虔诚，要将他们的心脏灼穿。
数十年的信仰，在此刻具现、充盈。
这不是画作，不是雕塑，不是典籍里干瘪的文字！
这是他们毕生研读经文、传颂神迹，却只在古老典籍的只言片语中窥见、从不曾奢望有生之年能亲眼得见的天使！
美丽、神圣、高洁、威严。
所有典籍中空洞的描述，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都铎二世端坐圣座之上，静静俯瞰下方众人的失态，眼底满是意气风发。
“诸卿，如今……还有担忧吗？”
“陛下，这……这就是……”内德维德枢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道，“这就是当年在赫加尔峰上……重创“东君”的那位天使大人？”
他没敢说偷袭。
都铎二世微笑不语。
米迦勒！
有几位枢机主教后知后觉地想起教皇陛下最初的介绍。
名为米迦勒……那加百列呢？拉斐尔呢？那些传说中的天使长……难道都是真实存在的？
还有，既然有天使长，那天使军团呢？
他们栖身何处？
天国！
难道那永恒之所真的存在？！
原来，圣经中反复提及的天国，并非教化世人的寓言，是真实存在的神圣之地！
人类的灵魂终有归处，信徒毕生追寻的救赎，从来都不是空谈。
这一刻，所有枢机主教心底最后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过往数十年的摇摆、困惑、不安，通通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虔诚与笃定。
几位枢机主教几乎是同时深深俯首，虔诚地在胸前划着十字，齐声颂念：“赞美我主！”
“主的威能无远弗届，”都铎二世威严的声音从圣座上传来，“我们只需虔诚信仰，恭顺服从！永远不要质疑主的决定。”
“愿主宽恕我的愚昧和不坚。”枢机主教们再次齐声忏悔。
议事厅内充满了肃穆的气氛。
片刻的狂热后，内德维德枢机终究是年岁最长、行事谨慎。
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再次开口，但语气已是无比恭敬。
“陛下，米迦勒大人降临，卡廷斯或许已不足为惧。但……那异神的背后，终究还有一位号称海域主宰的龙君。我们……是否应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句话拉回了全场心神，所有枢机主教抬头，目光齐齐投向圣座。
都铎二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
“诸卿记住，我们此番布局，从不是为了诛杀异神。仅仅是挫败祂的扩张野心。”
“过去数年，苏格兰凭借“售卖”异神的神恩，聚敛了巨额财富，并将影响力不断向英伦三岛其他地区渗透。”
“时至今日，威尔士、北爱尔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离心倾向，甚至是英格兰各阶层都有不少人暗中与苏格兰人暗通款曲。”
“大英皇室的统治已是岌岌可危。若无外力介入，整个英伦三岛落入异神之手，只是时间问题。”
“英皇查尔斯为稳固自身权位，主动遣使接洽圣教，愿意以大英国教圣公会重归圣教，换取“主”的庇护。”
说到此处，都铎二世笑容更深，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从始至终，“主”都不会主动向卡廷斯宣战，更无意与龙君为敌。祂只是宽恕了一群迷途知返的羔羊。”
“圣教骑士进入英格兰地区，是应大英皇室和圣公会的邀请，前去保护“主”的信徒免于战火。即便纷争爆发，也必然是异神先行屠戮信徒。主的战士，绝不会主动挑衅神明。”
“这般前提之下，如果龙君依旧不依不饶，祂面对的就不是圣教，而是全世界所有以神灵信仰为根基的教派！”
说到这里，他略做停顿，扬声说道：“事实上，“主”已亲口降下神谕，只要异神卡廷斯不死，龙君绝不会介入这场纷争！”
此言犹如定海神针。
“赞美我主！”枢机主教们齐声高呼，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狂热。
都铎二世俯视众人，意气风发地收尾。
“只要我们成功守住英格兰，挫败异神的扩张企图，全世界都会意识到“主”的无上威能。届时，“主”身为世间顶级神灵的地位，将再无争议。圣教的信仰事业，也将迎来新的高峰！”
“同时，也能让那些无信者和浅信者看清楚，卡廷斯那套所谓的“信仰交易”，不过是弱者无力掌控全局的无奈之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