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林栋哲因为跳级没上过作文课,抄庄图南《我的爸爸》这篇作文闹出的笑话不提,时间咻咻的就过去了。
转眼两年过去,又是他们小院孩子的升学季了。
庄图南升入了一中的高一,而筱婷和林栋哲也升入了一中的初一。
外面的大环境也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个体经济彻底放开,摆摊做生意不再是“投机倒把”。
机灵鬼李一鸣嗅觉最灵敏,第一时间帮退休的老妈办好了正规经营执照,给在巷子口的家开了窗,开起了小卖铺,从此他们小巷也有电话了。
他自己更是敢闯敢拼,常年南下去沿海城市跑货、倒腾杂货,最开始他在沿海的人脉只有曦滢给他的阿豪的电话,现在眼界和路子越跑越宽,腰包也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水灵灵的踩中了时代风口。
大概也是感谢曦滢给他们介绍了这么大个“下家”,知道曦滢对这个感兴趣,阿豪和阿伟现在还偶尔会叫李一鸣给她捎来水过来的外国磁带,有时候是翻录的,有时候是战损的正版,反正是不影响听。
马上就要放寒假,曦滢他们这一届冬季入学的77届大学生,在寒假之前就要毕业了。
想想时间过得挺快,东忙西忙的,转眼就是四年,她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黄玲站在二十九岁的门槛,现在一晃都快三十四了。
她毕业,比她更可惜的是张厂长,曦滢毕业就要回棉纺厂工作了,时间不像读书的时候这么自由,只能跟干兼职的林武峰那样,在他那里做“星期天设计师”了。
毕业那天,小巷的孩子们都来凑热闹了。
不仅是他们院子里的仨孩子,还有马上要中考的吴姗姗。
按吴姗姗的话说,她也想上高等学府自我熏陶一下。
年关的苏州,冷的要死,但没打消得了小朋友的热情,比曦滢本人还热情。
彼时的苏大校园焕然一新,彩旗迎风招展,红色横幅挂满校园主干道,热闹极了。
77届学子是时代特殊的一批毕业生,踩着改革开放的新风,即将奔赴各行各业,开启全新的职场篇章。
曦滢被安排了优秀学生代表演讲,台下的孩子们看得满眼震撼,心底热火朝天。
特别是几个大点的,知道黄玲从前是什么包子样的大孩子,看着曦滢的蜕变,得出的一个结论——读书真的能改命,沉淀终会有回响。
倒是同样在台下的宋莹,哭得格外真情实感。
毕业了就该回厂里了。
曦滢被劳资科分配到了一个新的部门——技术科的新品开发办公室。
这个年代依旧是计划经济为主的大基调,国家统一下发产量、棉纱、棉布硬性指标,棉花原材料全靠供销社统一调拨,大厂的生产模式固化又刻板,循规蹈矩是常态。
但时代的缝隙里,市场经济的苗头已经悄悄冒头,新旧规则并行拉扯。
厂里超额完成指标的布匹,可以自主对外销售;要是新品的确良的产能拉满,效益达标,全员都能拿额外奖金,运气好还能争取到广交会参展资格。
市面上个体户、乡镇小工厂如雨后春笋般疯狂冒头,虽然布票制度尚未完全取消,但市场格局早已悄悄变天,一成不变的老旧模式,注定要被时代淘汰。
新旧体系对冲,必然矛盾百出,老牌国营厂的转型压力肉眼可见。
尤其是苏州二棉,常年靠老旧款式坯布走量,产品同质化严重、毫无市场竞争力。
为了跟上时代节奏,厂里咬牙淘汰一批老旧窄幅布机,全新更换宽幅设备,摆明了想蹭外贸风口、对接外销订单。
总之,在内销饱和、急需破局的大环境倒逼下,新品开发办公室这个全新部门,应运而生。
一时间全厂上下全员观望,没人愿意主动蹚这趟浑水。
大家都默契的不想被调去新办公室,私下也是吐槽不断,直言这是没油水、没前途、没晋升的“三无冷板凳”,谁去谁吃亏。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厂里的老职工们,大多都习惯了计划经济,一辈子都是上级派什么任务、就老老实实生产什么,稳扎稳打从不出错。
大家心里都在打鼓:好好的成熟生产线不香吗?非要折腾新品研发?
谁知道这改来改去的,明年会是什么样?
知道曦滢读了四年大学回来,就进了这个冷衙门,同情和幸灾乐祸的兼而有之。
有人替她惋惜,读书深造一圈白折腾;有人暗自偷乐,学霸也照样被分配冷门岗位。
曦滢也就是撞上了,她脱产四年回来,不是为了回去当挡车工的,势必都要进入新的岗位。
劳资科就是顺势而为,把曦滢安排到新品开发办公室当个组长,定岗是助理工程师,工资八十六,比当挡车工那会儿的七十六块钱的六级工涨了十块钱。
放到旁人眼里,读了四年书,就这点涨幅不值当。
不过钱不钱的不要紧。
要紧的是劳资科居然歪打正着的安排在了曦滢的心巴上。
她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命,而且不仅要搞新品,还要搞外贸。
曦滢回到厂里,领导当然要跟她谈话,谈未来的工作计划,曦滢当即开始跟领导画饼。
“主任,我不建议守着内销面料打转。我想同步进行外销样品开发,对接港澳来料加工的市场需求。”
这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旁边的老师傅都忍不住摇头。
分管厂长皱着眉顾虑:“外销门槛高,港澳客商要求刁钻,咱们厂里从来没做过,没经验、没标准,万一试验失败,纯粹白费人力物力,风险太大了。”
厂里的顾虑不无道理。
彼时苏州二棉的核心业务全是内销坯布,供给省内国营服装厂和供销系统,只要面料厚实,款式不重要,工艺也是十分保守,适配的是国内平价市场。
可外贸市场就完全不一样了,人家不吃这一套,两者需求天差地别。厂里没人摸得准外商标准,没人敢轻易试水,宁愿固守舒适区,也不愿冒险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