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大厅。
许白珊站在发言席上，面前的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是一份关于希望岛未来发展规划的咨询案。
今天没穿大印地产的工装，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套装。胸口别着南岛国议会徽章——椰子树和灯塔的金色浮雕。头发扎在脑后，干练利落。
“女王陛下，各位议员。今天我要咨询的问题，跟希望岛的定位有关。”
琳娜坐在议长席上，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会议议程。
番耀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发言席上的许白珊。手里攥着一颗椰子糖——莫嫂给的，怕小孩子坐不住。
“许议员请讲。”
“谢谢陛下。希望岛的规划定位是教育岛、科研岛、医疗岛。教育方面，黎明大学已经开学，预科班和本科招生都在推进，全球申请人数突破新高。科研方面，医学院的肝癌三联方案进入动物活体实验阶段，材料学和精密加工也在九条家的支持下开展起来。医疗方面，上帝之手临床治愈案例已经好几例了，劫富济贫模式运转正常。”
“总结一下？”
“这三件事——教育、科研、医疗——都有了坚实的起点。”
“那你今天要咨询的问题是？”
“配套。”
“什么配套？”
“医疗不仅仅有手术刀和基因编辑仪，医疗还有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药品。药品分成两大块，西药和中药。西药方面，南岛国可以通过工业园引进原料药生产线，可以跟华国签订药品供应协议，这一块我不担心。”
“中药呢？”
许白珊划了一下平板屏幕，调出一组数据。
“根据黎明大学医学院的临床方案，肝癌三联方案的术后康复阶段需要配合中药调理。包括扶正固本、活血化瘀、清热解毒三类方剂。”
“需要哪些药材？”
“这些方剂涉及的药材有几十种——黄芪、当归、丹参、茯苓、甘草、白芍、川芎、三七、灵芝孢子粉。这些药材对产地、土壤、气候、采收季节都有要求，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种的。”
“继续说。”
“南岛国的土地，每一寸都很珍贵。主岛是行政商业中心，希望岛是教育医疗中心，新岛是金融研发中心。三岛加起来，能用的土地面积就这么多。”
“填海呢？”
“填海造地成本极高，不可能拿出一大片土地去种药材——种药材不是种椰子，椰子树种下去几年就挂果，药材要等，有些药材要长好几年才能入药。”
“等多长时间？”
“等药材的功夫，岛上的人口还在增长，学校还要扩建，实验室还要扩容，住宅用地还要增加。等不起。”
许白珊把平板放在发言席上，抬起头看着琳娜。
“所以我的问题是——希望岛的医疗配套里，中药药材从哪里来？是自己种？还是靠进口？如果是进口，供应链怎么保障？如果自己种，土地从哪里来？时间从哪里来？”
“这些问题现在就要考虑吗？”
“现在就要考虑清楚，不然等到医疗中心建好了，病人住进来了，方子开出来了，药材没有——那就不是配套问题了，是医疗事故。”
议会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琳娜放下笔。
“李晨在吗？”
李晨从旁听席后排站起来，穿着普通的深灰色t恤，袖口有点卷，看起来刚从工地上过来。
番耀看见爸爸站起来，赶紧把手里的椰子糖塞进嘴里，坐直了身子。
“在。许议员问的这个事，我本来想等会儿私下聊。既然议会里提了，就当众说吧。”
“那你说。”
“说到种植，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李家村。”
李晨走到发言席旁边，没上台，站在台阶上。
“大李家村，我太爷爷埋金子的地方。这些年我在老家投了不少项目——种红薯、种脐橙、榨茶油、建冷链物流中心。”
“前年刘县长来过？”
“对。前年刘县长带着李强国来南岛国考察，看过我们的冷库和加工车间，当时激动得差点在冷库里原地转圈。回去以后就搞了农产品出口试点——大李家村的红薯干、脐橙、茶油，通过南岛国的冷链物流中心转运到太平洋周边几个国家。”
“现在经营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什么意思？”
“亏本经营，红薯干卖得出去，脐橙也有人买，茶油品质确实好——井水水质检测报告是出口级别的。但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不是必需品。”
“怎么讲？”
“红薯干是零食，脐橙是水果，茶油是高端食用油。零食不吃饿不死，水果不吃有维生素片，茶油不用可以用普通食用油替代。能卖，但卖不出高价。能出口，但没有议价权。”
“冷链物流中心呢？”
“冷链物流中心建好了，运转起来了，但订单量一直上不去。大李家村的老乡们倒是没怨我，三叔公每回打电话都说——‘晨伢子，不急，慢慢来。’但账本不会骗人。”
“冷月审计怎么说？”
“冷月审计一笔一笔算出来的——投了这么多，回报率不到别处的几分之一。”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方向不对。搞农产品加工出口，本质上是在跟全世界的农产品竞争。越南的红薯干比我们便宜，巴西的橙汁比我们浓，西班牙的橄榄油比我们有品牌。大李家村的红薯干再好吃，也比不过人家的价格战，这是拿自己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
李晨停顿了一下。
大厅里有人轻轻咳嗽。
胖大姐坐在旁听席上，怀里抱着一袋石斑鱼干——本来是准备会后拿去菜市场摆摊的。听到这儿，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老李，你那个红薯干我吃过。念念给我的。”
“怎么样？”
“确实好吃，比我们菜市场卖的那个越南货好多了。但我跟你说实话——好吃归好吃，让我天天买，我舍不得。”
“为什么？”
“不是嫌贵，是吃了上瘾，怕胖。”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李晨也笑了。
“胖大姐说得对，好吃归好吃，但不是必需品，这个道理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想明白。但今天许议员提的这个药材问题，让我想明白另一件事——方向可能从一开始就选错了。”
“什么方向？”
“大李家村适合种的不是红薯，不是脐橙，不是茶油，是药材。”
李晨走到许白珊的发言席旁边，拿起平板，划到中药需求清单那一页。
“黄芪——喜冷凉干燥，宜章的气候和土壤条件适合。当归——喜高寒阴湿，大李家村的后山那片林地正好是这个环境。丹参——耐旱怕涝，山坡地完全能种。茯苓——寄生在松树根上，大李家村的老松林还少吗？”
“还有呢？”
“三七——喜阴湿，需要林下种植，后山那片林子面积够大，遮阴条件天然具备。灵芝孢子粉——需要椴木栽培，大李家村山上的椴木多得是。”
“这些品种你之前没想过？”
“没想过，因为那时候南岛国的医疗中心还没影，黎明大学还没开学，上帝之手实验室还没出第一个临床治愈案例。药材种出来卖给谁？没有需求，种了也是白种。”
“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希望岛的医疗中心在扩建，上帝之手的临床方案需要中药配套，黎明大学医学院要开中药药理学课程。需求端从零一下子涨到一个很大的量。而且这个需求不是零食那种可有可无的需求——是刚需。病人等着用药，一天都等不了。”
“刚需有什么好处？”
“刚需的东西才有议价权。有议价权的产业才能赚钱。能赚钱的产业才能让大李家村的老乡们不再亏本经营。”
许白珊看着李晨。
“所以你是承认了——你确实有私心？”
“有。私心就是想把老家建设好，这个私心我一直都有，从来没藏过。太爷爷埋在井边的银子挖出来，我第一件事就是修路修学校。后来投红薯干、脐橙、茶油——也是想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
“那之前为什么没成？”
“方向不对，力气白费。今天许议员提的这个问题，帮我找到了方向——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