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知道自己是替身吗?”
“知道。”
“知道还坐在那儿?”
“松井跟他说的是——‘你是英雄。英雄不会死。’他信了。”
“信到什么程度?”
“信到愿意替松井死。”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刷屏。英文、中文、日文、韩文、西班牙文,各种语言交错在一起,密集得看不清画面。
“松井先生早上好!”
“Freedom!”
“派币一统天下!”
“美国去死!”
“松井先生永垂不朽!”
弹幕里偶尔飘过一两条中文评论,写的是——“小心导弹”。但很快就被其他弹幕淹没了。
“这些刷弹幕的人,有多少是托?”琳娜问。
“一半以上。”李晨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松井在东南亚雇了一个水军团队,两千个人,每人管二十个账号,二十四小时轮班刷。一条弹幕一分钱,刷得越多赚得越多。八万人的直播间,真正活人也就三四万。但三四万活人里,有一部分是FbI的探员,有一部分是各国记者,有一部分是来看热闹的。真正信派币的,不到一半。”
“不到一半,也有上万了。”
“上万够了,上万活人亲眼看着松井被炸死,这个传播量够覆盖全球了。”
“松井要的就是这个?”
“要的就是这个,死人不会说话,但直播会。直播录下来的死人,比活人还会说话。因为活人说一百句话,有人信有人不信。死人只说一句话——‘我死了’——所有人都信。因为没人会用自己的命开玩笑。”
“除了松井。”
通讯室的门被敲响了,门外是北村的声音。
“李晨,赵副参谋长又来电了。”
北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便签纸上用铅笔写着一个时间——“06:15”。
“美军的时间表定下来了,早上六点十五分,第一批巡航导弹从驱逐舰上发射。预计飞行时间十二分钟,六点二十七分命中目标。打击目标是樱花岛上的三个核心坐标——直播信号塔、矿场服务器中心、码头仓库。”
“信号塔排第一?”
“对。美军的第一枚导弹瞄准的不是人,是信号塔。因为美军的指挥官不傻——他们知道松井在直播。直播信号断了,全球观众就看到结果了。结果看不到过程。过程可以编,结果编不了。所以先断网,再炸。等信号恢复的时候,直播画面里只剩一个坑。”
“松井知道吗?”
“松井一定知道,但他不会断网。他会让替身继续直播。因为他要的就是——过程。过程越清楚,结果越震撼。震撼越大,传奇越真。”
李晨把手机拿起来,翻回直播画面。画面里,“松井”把折扇展开,对着镜头说话。
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我的朋友们。我知道今天会有人来打断这场直播。打断的方式是什么,我不想猜。但我想说的是——不管今天发生什么,派币不会死。自由不会死。我松井——不会死。”
弹幕疯了一样地刷。
“松井先生!”
“不要走!”
“派币万岁!”
“殉道者!”
“松井”把折扇合上,站起来,对着镜头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面朝太平洋的日出,盘腿坐下。
日出的光线越来越强,把那个白色的身影染成一个剪影。剪影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这个替身——叫什么名字?”琳娜问。
“不知道。”李晨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亮着,直播还在继续,“松井不会告诉我。我也不会去查。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自愿的。松井的口才,能让一个人自愿替他死。这个本事,比派币本身更可怕。”
“那松井本人在哪?”
“已经走了,北村判断得没错——美军动手前十二小时,松井就会撤离。撤离路线大概率是从樱花岛的水下通道出去,坐小型潜水器到附近的一艘货轮上。货轮挂巴拿马的旗,往南太平洋深处开。等美军炸完,松井已经在公海上了。”
“公海上,谁也抓不到他。”
“公海上,谁也不会去抓他。因为全世界都以为他死了,一个死人不需要被抓。”
通讯室里的加密电话响了,琳娜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什么?提前了?”
挂了电话,琳娜看着李晨。
“赵副参谋长说,美军的打击时间提前了。提前了四十分钟。”
“现在几点?”
“五点四十分。”
“也就是说——”
“第一枚导弹将在五分钟后发射。”
李晨抓起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画面还在继续。“松井”还在礁石上坐着,太阳已经从海平线上完全升起来了,金光洒在他的道服上,把白色染成了金色。
弹幕还在刷。八万人的直播间里,没有人知道导弹已经在路上了。
“这些弹幕——再过几分钟就刷不动了。”
“为什么?”
“因为信号塔会被第一枚导弹炸掉。信号断了,直播间就会变成黑屏。黑屏上会显示一行字——‘主播正在重新连接’。”
“然后呢?”
“然后永远不会重新连接。”
李晨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直播间的画面里,“松井”突然站起来,转过身,面朝天空。天空上出现了一条白色的细线,从东边往西边延伸,细线的顶端是一个小小的亮点。
那是巡航导弹的尾迹。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变了。
“那是什么?”
“飞机?”
“导弹!!!”
“松井先生快跑!”
“天上有东西!”
“松井”没有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然后把折扇展开,举过头顶。
折扇上那四个字——“自由不死”——被日出的金光穿透,映在镜头里,像一面旗。
下一秒,画面里闪过一道白光。
白光之后,直播画面定格了。不是黑屏,是定格。画面定在“松井”举着折扇的那个瞬间——白袍、金日、展开的折扇、嘴角的笑。像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照片,静止在八万人的手机屏幕上。
弹幕停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炸了。
“怎么回事?”
“画面卡了?”
“不是卡了,是——”
“松井先生?”
“松井先生!!!”
屏幕闪了一下,从定格画面切成了黑屏。黑屏上出现一行字——“主播正在重新连接”。
但八万人都知道。
不会重新连接了。
李晨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海面上起风了。不是台风,是冲击波。冲击波从五十海里外的樱花岛扩散过来,经过新岛填海工地的时候,把工地上的几盏没关的照明灯震碎了。玻璃碎片掉在水泥地基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三角铁。
“琳娜。台风来了。”
“不是台风。”
“我知道不是。但对外得这么说。”李晨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樱花岛炸了,直播断了,松井死了——这三件事,全世界会在十分钟之内知道。接下来,我们的活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