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林家人各自忙开。林敬波去村里找他弟弟林敬浪商量出海的事，林丕和去码头检查机帆船，林丕邺在院子里调试水下灯，曹浮光带着林漺、林岽在屋里收拾行李，郑美娇和陈月一起准备干粮。
林凛被派了个“轻松活”——陪墨玉玩。其实是让她休息，但咋俊嫩央（这小姑娘）闲不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林丕邺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装备。
“依叔，这个是什么？”她指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声呐探测器，”林丕邺头也不抬，“能在水下发出声波，碰到东西反弹回来，就知道前面有没有障碍。海底黑，光靠眼睛不行，得靠这个。”
“那这个呢？”林凛又指着一个像怀表的东西。
“深度计，看下潜多深的，”林丕邺终于抬起头，擦了把汗，“依凛啊...你问题咋这么多？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懂，”林凛不服气，“声呐就是蝙蝠用的那种，深度计就是...就是量水深的。依叔，你别小看人。”
“行行行，你懂你懂，”林丕邺笑了，从工具箱里又掏出个小玩意儿，递给她，“这个送你玩。”
那是个黄铜制的指南针，只有纽扣大小，外壳磨得锃亮，里头的小针随着林凛的手转动，稳稳指向南方。
“真好看，”林凛爱不释手。
“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时，你依伯送我的，”林丕邺说，“现在我送你了。下海的时候带着，万一迷路了，跟着指南针走，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谢谢依叔，”林凛郑重地收好，贴身放进口袋。
下午，小姑林丕华和姑丈潘秋彦来了。两人是骑自行车来的，车后座绑着个大包袱，里头是潘秋彦连夜赶制的“潜水服”——其实是用帆布和桐油反复浸泡、晾干后缝制的，虽然简陋，但防水效果不错。
“试试合身不，”林丕华抖开一件小的，是给林凛的。
林凛接过，那衣服摸着硬邦邦的，有股桐油味，但针脚细密，领口、袖口、裤脚都缝了松紧带，能紧紧裹住身体，防止进水。
“依姑手真巧，”她夸道。
“你姑丈做的，我就是打个下手，”林丕华笑着，又拿出几件大的，分给林敬波、林丕和、林丕邺，“都试试，不合身现在还能改。”
一家人轮流试衣服。林敬波那件稍大了些，林丕华当场拿出针线改。林丕和的合身，林丕邺的有点紧，但他拍着胸脯说“紧点好，下水不兜水”。陈月那件是曹浮光改的旧衣裳，虽然不专业，但也能凑合。
“对了，还有这个，”潘秋彦从包袱底掏出几个小布袋，每人发一个，“里头是炒米，用油纸包着，防水。万一在底下饿了，抓一把塞嘴里，能顶饿。”
“还是妹夫想得周到，”林丕和接过，揣进怀里。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傍晚。夕阳西下，海面染成金红色，远处那道巨大的黑影依然在游弋——龙在等待。
晚饭后，林敬波把全家叫到堂屋，开了个“家庭会议”。
“明天一早出发，”他开门见山，“去的人六个：我、丕和、丕邺、依凛、陈同志、丕华。丕华主要是照顾依凛和陈同志，不下水。丕伟、珍珠，你们在家，帮着浮光照看依漺和依岽。秋彦，村里的事，你多费心。”
“依爸放心，”林丕伟点头，“家里有我们。”
“珍珠，”郑美娇看向儿媳妇，“你哥同事那边要是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晓得，”郑珍珠应下。
“这次去‘龙巢’，凶险未知，”林敬波环视众人，声音沉稳，“但咱们林家，从1958年守到现在，为的就是这一天。钥匙拿到了，龙君也答应了帮忙，剩下的，就看咱们的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凛：“依凛，你在龙腹里看到的那些...未来的片段，能再说说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凛。
林凛抿了抿唇，整理了下思绪，缓缓开口：“我看见...大海在燃烧，不是真的火，是蓝色的光，像龙涎矿那种光。海岸边，有很多人在跑，在哭。还看见...看见一张脸，在火光里喊我的名字。但我看不清是谁...”
“蓝色的光...”陈月喃喃道，“那可能是防御系统失控，龙涎矿能量泄露。古籍里记载过，龙涎矿一旦失控，会引发‘蓝焰’，烧尽一切。”
“那得赶紧关上！”林丕邺急了。
“对，所以咱们必须去，”林敬波深吸一口气，“今晚都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就看明天的了。”
散会后，林凛回到房间。林漺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怀里抱着个布娃娃。陈月靠在床头，借着油灯光看那本日记。
“陈姐姐，还不睡？”林凛爬上床。
“睡不着，”陈月合上日记，看向窗外，“凛凛，你说...咱们能成功吗？”
“能，”林凛躺下，盖好被子，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定能。我这次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改变那些不好的未来吗？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我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陈月沉默片刻，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两个女孩都没有睡意。远处传来海浪声，一声又一声，像心跳。
“凛凛，”陈月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你还小，未来的路还长。”
“陈姐姐也是，”林凛翻了个身，面对她，“你爸爸用命守护的东西，你要亲眼看到它被妥善安置。所以，咱们都要好好的，一起去，一起回。”
“嗯，”陈月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一起回。”
夜深了，林家小院安静下来。只有灶房里还亮着灯——曹浮光在给孩子们准备明天路上的吃食。她一边揉面，一边低声哼着歌，是闽都古老的摇篮曲：
“月娘月光光，起厝田中央。船来载米粟，船去载盐糖...”
歌声悠悠，飘出小院，飘向大海。
而海面上，巨龙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两盏明灯。
鸡叫三遍，天还蒙蒙亮，林家小院已经热闹得像赶集了。
“哎呀依嫲，您别塞了，这包袱都快比我还重了！”林凛站在院子里，看着郑美娇往她的小背包里拼命塞东西——馒头、咸菜、肉干、煮鸡蛋，甚至还有两个大苹果。
“依妹囝啊...出海要吃饱，”郑美娇一边塞一边念叨，“海上风大，饿得快。这苹果是你叔公昨儿个从县城买的，甜着呢！带着路上吃。”
“依妈，依凛那包再装就要裂了，”林丕和看不过去，接过女儿的小背包掂了掂，哭笑不得，“这得有五六斤了吧？她才四岁，背这么沉？”
“沉啥沉？当年你爸出海，背的比这还沉呢，”郑美娇白了几子一眼，又往包袱里塞了包炒米，“这炒米用油纸包着，不怕潮，饿了抓一把就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