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很普通,但很沉。她摇了摇,里面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齿轮转动?
她想起昨晚潜艇里的齿轮声,心里一动,把木盒抱得更紧。
这时,屋顶上的潘秋彦下来了,满头大汗:“阿凛,谁来了?我好像听见汽车声。”
“是依伯回来了。”
“丕稼哥?”潘秋彦一愣,“他怎么突然...”
话没说完,远处祠堂方向突然传来喧哗声,夹杂着狗叫和人喊。林凛心里一紧,抱着木盒就往那边跑。
“阿凛!你去哪?”潘秋彦在后面喊。
“我去看看!”林凛头也不回。
她跑得很快,心脏“砰砰”直跳。快到祠堂时,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爷爷林敬波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大伯林丕稼站在他身边,手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别着什么东西。
而他们对面,站着两个陌生人。
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戴着鸭舌帽。
正是昨晚那两个人。
祠堂前的老樟树下,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林凛抱着木盒躲在石狮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瞧。晨雾还没散尽,湿漉漉的雾气缠绕在祠堂的青砖灰瓦间,给这场对峙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薄纱。
刀疤脸站在左边,脸上的疤痕从左眉梢一直划到嘴角,在晨光下像条蜈蚣在蠕动。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腿上沾着泥点,看着就像个普通民工。但林凛注意到,他站立的姿势很特别——双脚微微分开,重心落在后脚跟,那是随时准备发力的架势。
鸭舌帽男站在右边,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个尖下巴。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工具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像是卷尺的东西。
“两位同志,”爷爷林敬波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往前迈了半步,把林凛挡在身后,“这一大早的,在我们林家祠堂转悠,是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乡下老头惯有的憨厚。但林凛看见爷爷背在身后的手,正悄悄对旁边的大伯打了个手势——那是林家人才懂的手势,意思是“戒备”。
刀疤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老爷子,我们是县文物局的。听说你们这祠堂是明末清初的老建筑,特地来考察考察。”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青砖上。
“文物局?”大伯林丕稼挑了挑眉,手依旧按在腰间,“有证件吗?”
鸭舌帽男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工作证,递了过来。林丕稼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笑了:“王建国同志,李建军同志...这名字起得可真够革命的。”
他把工作证递还给刀疤脸,笑容渐渐冷下来:“不过我记得,县文物局上周才换了局长,新上任的是个女同志,姓陈。她昨儿还给我打过电话,说最近要下来考察,让我帮着安排食宿。怎么,她没跟你们说?”
这话一出,刀疤脸和鸭舌帽男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咳咳,”鸭舌帽男干咳两声,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张瘦长的脸,“那个...我们是市文物局的,刚调下来,可能陈局长还不熟悉...”
“市局?”林丕稼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个红色封皮的小本本,“巧了,我上个月刚去市里开过会,市文物局办公室的王主任是我老战友。要不要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你们二位的情况?”
他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个黑色的大哥大——那玩意儿在八十年代的农村可是稀罕物,砖头那么大,天线老长。
刀疤脸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必了。”他突然转身,拎起地上的工具包,“既然不方便,我们改天再来。”
“等等。”林敬波突然开口。
老人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个东西——是枚纽扣,铜制的,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图案。林凛眼尖,认出那是条盘绕的蛇,和她捡到的那枚徽章上的蛇一模一样!
“这扣子,”林敬波把纽扣放在掌心,递到刀疤脸面前,“是你的吧?”
刀疤脸下意识摸向自己衣襟——第二颗扣子果然不见了。他脸色变了变,伸手要拿:“谢谢老爷子...”
“别急。”林敬波收回手,把纽扣攥在掌心,“这扣子的样式挺特别,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要不,咱们去派出所说道说道?让公安同志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你!”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叮铃铃响得又急又脆。
“依爸!大哥!出啥事了?!”
三叔林丕邺骑着辆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冲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看就是特意收拾过。车子还没停稳,他就从后座跳下来,手里还拎着个网兜,兜里装着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哎哟我的妈,”林丕邺把鱼往地上一扔,抹了把汗,“这一大早的,祠堂门口开大会呢?这两位是...”
他转头看向刀疤脸和鸭舌帽男,眼睛突然一亮,露出那种社牛特有的、过分热情的笑容:“哟,生面孔啊!两位是城里来的吧?一看就跟咱们乡下人不一样,这气质,这派头...是来考察的?还是来旅游的?我跟你们说,我们林家村风景可好了,后山有瀑布,前滩有沙滩,海鲜那叫一个鲜...”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把刀疤脸和鸭舌帽男都说懵了。
林凛躲在石狮子后面,差点笑出声。三叔这“社牛症”发作得真是时候,而且她注意到,三叔虽然嘴上说个不停,眼睛却一直在那两人身上扫——看他们的手,看他们的脚,看他们工具包的形状。
这是...在观察?
“这位同志,”刀疤脸打断林丕邺的滔滔不绝,脸色很不好看,“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别走啊!”林丕邺一把拉住他胳膊,力道大得刀疤脸皱了皱眉,“这都到饭点了,去哪啊?走走走,上我家吃饭去!我依妈今天炖了老鸭汤,可香了!我跟你们说,我依妈炖汤那是一绝,放点枸杞红枣,滋阴补阳...”
“不用了!”刀疤脸甩开他的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鸭舌帽男赶紧跟上,两人快步消失在晨雾里。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完全看不见,林丕邺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他转身,看向林丕稼,压低声音:“大哥,什么来路?”
“不清楚。”林丕稼摇头,脸色凝重,“但肯定不是文物局的。那个工作证是假的,章盖歪了。”
“他们昨晚就来过。”林敬波突然开口,摊开手掌,露出那枚纽扣,“这是昨晚在祠堂里捡到的。”
林丕邺接过纽扣,对着光仔细看,脸色越来越沉:“这花纹...是外文。德文?还是俄文?”
“德文。”林丕稼接话,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符号,“和我在东海见过的一种标记很像。那是...东德那边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