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沈清辞扑到床前。
沈砚安转过头,看着这个许久不见的儿子。
他穿着铠甲,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冻伤的红印。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二宝,”他声音虚弱,却带着欣慰,“你来了。”
沈清辞眼眶泛红:“爹,儿子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沈砚安摇摇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打断。
二宝连忙上前,扶住他,给他喂了几口水。
苏寻衣刚进大帐,就看到这一幕。
“二宝,你爹刚醒没几天,身子还虚得很,别让他说太多话。”
她看着儿子,眼中满是心疼,“你也瘦了,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沈清辞摇摇头:“儿子不苦,就是想快点见到爹和娘。”
沈砚安缓过气来,看着二宝,一字一句道:“二宝,你不该来,你是天子,北疆危险。”
“爹,”沈清辞打断他,“你是儿子的父亲,也是大景的督师。
你身先士卒,浴血奋战,儿子若只会在京城等消息,还算什么儿子?还算什么天子?
以前是东南告急,儿子抽不开身离开京城,如今东南大捷,岂能再坐视不管?”
“好……好……”沈砚安轻声道,“你长大了,比爹有出息。”
沈清辞握着沈砚安的手,轻声道:“爹,你好好养伤,接下来的仗,交给儿子。
儿子一定把瓦剌人赶出去,替你报仇。”
沈砚安点点头。
苏寻衣站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俩,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
“好了,别打扰你爹休息了,走,娘带你去看看营地,看看前线的部署。”
沈清辞最后看了一眼父亲,跟着母亲走出大帐。
帐外,风雪渐歇,远处的山峦上,积雪皑皑。
苏寻衣指着远方,轻声道:“那里,就是瓦剌人的方向,阿木尔察的大军,就驻扎在山的那一边。”
沈清辞眯起眼睛:“娘,儿子会赢的。”
“娘信你。”她轻声道。
而瓦剌那边,就不一样了。
“报,大景皇帝沈清辞,御驾亲征,已抵达雁门关外景军大营。”
传令兵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几个部族首领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惊色,有人皱起眉头,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阿木尔图猛地站起身:“御驾亲征?沈清辞?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
他大步走到舆图前,目光死死落在雁门关的位置。
那里,距离他的大军不过百里。
一个十几岁的年轻皇帝,竟然敢亲自跑到前线来?
“可汗,”一个部族首领迟疑道,“大景皇帝亲征,景军士气必然大振,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阿木尔图厉声打断他,“怕了?一个奶娃娃,也值得你们害怕?”
那首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帐帘掀开,阿木尔察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大哥,不必动怒。”他走到舆图前,看着雁门关的位置,嘴角微微上扬,“沈清辞来得好,他不来,这场仗打得太无趣。
他来了,才更有意思。”
阿木尔图看着他:“老三,你有什么主意?”
阿木尔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帐边。
“大哥,你想想,”他缓缓开口,“沈清辞为什么要御驾亲征?”
阿木尔图一愣:“为什么?自然是为了提振士气,跟我们决一死战。”
“不全对。”阿木尔察摇摇头,“他亲征,确实能提振士气。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沈砚安重伤,景军军心动摇,他不得不来。
一个十几岁的年轻皇帝,仓促上阵,身边能有多少可信之人?能有多少可用之兵?”
“他来,说明景军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他急,说明他爹的伤比我们想象的更重。
大哥,这不是坏事,这是天大的好事。”
阿木尔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说得好,一个小皇帝,能翻出什么浪来?”
帐中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几个部族首领也纷纷附和。
阿木尔察却没有笑。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帐中角落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张沁羽。
她缩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自从来到瓦剌,她一直这样,不争不抢,不言不语,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阿木尔察知道,这个女人心里,比谁都翻涌得厉害。
“张夫人,”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大景皇帝御驾亲征了,那可是你的儿子。”
张沁羽的手指微微一顿,酥油茶溅出几滴,落在衣服上,洇出几点深色的印记。
她抬起头,看着阿木尔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三皇子想说什么?”
阿木尔察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想问问张夫人,对自己的儿子,可有几分了解?
他喜欢用什么战术?有什么弱点?身边有哪些能人?”
张沁羽沉默片刻,放下酥油茶,缓缓开口。“沈清辞,从小在沈家长大,心思缜密。
他六元及第,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他的弱点,是他太重情。
对沈砚安,对苏寻衣,对沈清奕,对那些他认定的人,他会拼尽全力去保护。
这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致命伤。”
阿木尔图眼睛一亮:“重情?
那就是说,只要拿住他在乎的人,他就会方寸大乱?”
张沁羽看了阿木尔图一眼,冷冷道:“可汗,我劝你一句,沈清辞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你以为拿住他的软肋就能赢?太天真了。
他越是重情,越是会在乎的人面前拼得更狠。
你拿住他的人,他会跟你拼命。
你杀了他的人,他会跟你同归于尽。”
阿木尔图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张夫人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张沁羽没有回答,重新端起酥油茶,垂下眼帘。
阿木尔图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在张沁羽对面,咧嘴笑道:“张夫人,你儿子来了,你就不想见见他?毕竟是你亲生的。”
张沁羽的手指再次一顿,她抬起头,“可汗,你想说什么?”
阿木尔图嘿嘿一笑:“我是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对付你那好儿子?毕竟你最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