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上元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什么时候的事？”贺标看过卷宗，指着台下站着的二人，“你们，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都说清楚。”
台下，沈卫光和毕安拱手低眉，谁也不敢先出声。
今日一早，诏狱内便传来消息，说胡洛伯得了重病，性命垂危。
负责看守的锦衣卫今早发现送去的饭菜没有动过，走近后才看清，胡洛伯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若是发现的再晚点，只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锦衣卫不敢耽搁，赶紧向沈卫光回禀了此事。
但让贺标如此动怒的，不是因为胡洛伯染病，而是胡洛伯自以为可以凭此逃脱法律的制裁，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我真想不通，诏狱又不是地狱，怎么一个两个进去后不是死了就是病了。”贺标把卷宗摔在桌上，“去查，有谁去诏狱里看过胡洛伯，又送过什么东西，三日之内都给我查清楚。”
“另外让御医庭的人去给他医治，定要让他活到给他定罪的那一日。”说完他拂袖而去，只留另外两人在东宫内面面相觑。
想要查明胡洛伯接触过什么人倒是容易，可在弄明白胡洛伯得了什么病的这件事上，二人犯了难。
因为胡洛伯是罪臣，御医庭中众人都不想引火上身，所以根本没人愿意到狱中为胡洛伯诊治。
“这下可怎么办？”沈卫光垮着张脸，手里拿着木棍，不停地在地上戳戳点点。
眼看就要到规定的日子了，可还是没人愿意给胡洛伯诊治。完不成贺标吩咐的事，沈卫光心里自然是心急如焚。
毕安想了想说：“我记得太子妃的长兄颇通医术，不如我们去请他帮忙如何？”
沈卫光听后撇开木棍，点头答应：“好，那咱们这就去。”
二人来到国公府，向汪芷年禀明缘由。
汪芷年听后说：“这我做不了主，不过我会把这件事转告哥哥，至于能不能成，就要看你们的了。”
继上次兄妹俩把鹤城之事说开后，她们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不像从前那般冷冰冰的。
但最近汪茂年正在为忠国公劳心劳神，汪芷年不敢主动答应下来。
“有事找我？”忽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毕安赶紧表明来意：“茂公子，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
但不等他把话说完，汪茂年便摆摆手，回绝说：“毕大人还是请回吧，刚才的事我都听到了，官场上的事我从不参与，辛苦二位白跑这一趟了。”
“茂公子请再听我一言。”被拒绝后，毕安仍坚持道，“此事或许和国公大人有关，还请茂公子再考虑考虑。”
汪茂年驻足转身：“什么意思？”
沈卫光解释道：“卑职询问过负责看守的锦衣卫，之前胡洛伯已经出现过身体不适的症状，且与太子妃出宫的日期相近。所以卑职怀疑，胡洛伯与国公大人或许感染的是同一种病症。”
“此话当真？”
沈卫光：“卑职不敢乱说。”
汪茂年沉吟半刻，说：“好，那我就去一趟诏狱，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就是他自己的命了。”
下过雪后的诏狱比往日更加阴冷，胡洛伯穿着单薄的囚衣躺在草席上，连个能盖的被子都没有。
汪茂年把手搭在胡洛伯的腕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又检查了胡洛伯的瞳孔和口鼻，再次搭脉。
如此反复几次后，他走出诏狱，向沈卫光询问道：“这段时日都有谁来看过胡洛伯？”
“只有一个叫张古月的御医，还带了一盒吃食。”
说起这个，沈卫光还有点可怜胡洛伯。
胡洛伯原是朝中官员，后不知什么原因，忽然辞去官职，自请到御医庭中当起了御医。又仅用一年时间，从普通御医成为了御医令。
照理说，这样有能力的人，人缘一般都不会太差。可自从胡洛伯入狱后，除了一个张古月，竟没有任何人来看过他。
“张古月？”汪芷年听后把这个名字放在嘴边念了又念，“怎么会是她呢？”
“你认识？”
“哥哥不记得了？”汪芷年反问道，“她就是那日将药打翻在你身上的那名女医啊。而且在这之前，我的身子一直都是她在调理。”
随后又问：“哥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汪茂年垂下眼，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泛白。
“胡洛伯中的毒，和爹身上的是同一种。”
御医庭内，几名御医正聚在一起，谈论着有关下一任御医令的人选。
在他们的身后，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女医正在拟写药方，专注的样子与其他御医格格不入。
可不论她怎么集中精力，御医们的议论声还是源源不断地传入她的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陛下有意让忠国公的长公子担任新的御医令。”
“听说了听说了，茂公子玉树临风，医术也是一等一的好。”
“可是论医术的话，张古月也有资格吧。”
“她哪儿还有资格，你忘了她是那个人的……”
“小声点，她人还在这呢，别被她听到。”
话音刚落，就见张古月“噌”地从桌前站起来。
“我是靠那个人进来的不假，可我能走到今日靠得是我自己，跟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她凶狠地盯着这几个乱嚼舌根的御医，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医庭。
见状，剩下的人也都停止谈论，心照不宣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你看，都让你小点声了，被听到了吧。”张古月走后，一名御医小声抱怨道。
“你怕她做什么？”被抱怨的御医不屑地说，“她是那个人的女儿又能怎样？那个人如今被下了大狱，张古月再有才华也是罪臣之女，哪比得上人家家世清白的国公长公子？”
“更何况她还是私生女，就算没有这档子事，御医令这位置也轮不到她。”
“而且我还听说，胡医令倒台，就是她向太子妃揭发的。”
人言如利刃，一刀接一刀地戳在张古月内心的最痛处。
正当张古月走出御医庭，不知该去往何处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前来寻她的汪芷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