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李醉树调转刀锋,反手抵住天临帝的脖子,“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要了他的命!”
贺标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
方才他让宫人到东宫传话时,故意把成文殿说成了落英殿,目的就是为了不让贺标他们这么快赶来。
但在注意到贺标身后的另一道人影时,李醉树突然皱紧眉头。
贺枥不是已经被他打晕关在禅房中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见殿内还有另一个“贺枥”,其余几人皆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不论是长相还是神态,殿内的“贺枥”都和真正的贺枥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是我?”贺枥指着另一个“自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如果这人是他,那他是谁?
接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贺枥”撕开附着在脸上的面具,露出真容。
“是你?!”看清眼前人,汪芷年忽地向前一步,想要质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却被贺标拦下。
“别过去,当心有诈。”
张古月藏起眼底复杂的情绪,故作轻松地寒暄道:“许久不见,太子妃。”
“你是灵山张氏的后人?”汪芷年仍是有些不敢相信,“那时我在鸡鸣寺见到的虚存其实是你假扮的?”
张古月承认说:“是我。但太子妃,我也是有苦衷的。”
“别再说了。”汪芷年看向那双倔强的,不肯服输的眼睛,“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今日张古月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也是李醉树弑君计划的知情者和参与者。
是否真的有苦衷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汪芷年将手背在身后比了个手势,示意韩小景先将张古月控制住。
韩小景心领神会,趁着二人对质的期间,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张古月身后。
“李醉树,你还不束手就擒?”见张古月成功被韩小景降服,贺标试着往前一步,“你以下犯上,残害忠良,实在是罪该万死。”
“我罪该万死?该死的人难道不是他吗?”李醉树手中的匕首用力一划,天临帝的脖子上立即浮现出一道血痕,“在他逼死毕安,默许冤案发生的时候,你当真对他没有过一丝恨意吗?”
贺标感到自己有一瞬间的迟疑。
他真的恨天临帝吗?
如果不恨,他又为何要迟疑?
他是从何时产生这种想法的?
“现在我杀了他,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还毕安一个清白。难道你希望毕安一辈子都背负着徇私舞弊的骂名吗?”
李醉树的话像长满尖刺的藤蔓,缠绕在贺标的全身,抽光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
他想反驳李醉树,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慌乱中,有一股力量顺着他的手心涌入他的身体。
“逼死毕安的人是你。”汪芷年握住贺标的手,反驳说,“是你在城中散布谣言,又挑唆郝进士在琼林宴上与赖进士发生争执,好顺理成章地把毕安与舞弊商贾学子的谣言扯上关系。最后再将模仿毕安笔迹写成的书信放在毕安家中,伪造成毕安与赖进士有书信往来的假象。”
“还有当年的郭备,也是这样被你和魏乐谦联手诬陷的。”
过往的真相被悉数揭开,李醉树脸上没有任何悔过的意思,只有诡计得逞的快感。
他说:“是我又怎样?若是你们的这位陛下从未产生过疑心,又怎么会因为几封伪造的书信勃然大怒?又为何要在真相尚未查明的时候,下旨把郭备和毕安关进诏狱?”
“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多疑猜忌,专权独断的暴君。为了维护所谓的皇权,他甚至能不顾半点往日的君臣情分。这样的帝王,当真值得你们效忠于他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轮高悬在天边圆月提醒着在场的众人,今夜本该是个阖家团圆的夜晚。
随着鲜血不断地从脖子上流出,天临帝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见到天临帝这幅样子,贺标心中又是一阵自责。
是他的失职,才会让李醉树有机可乘,利用张古月伪装成“贺枥”,以赴宴之名接近天临帝。
他知道李醉树说的都是事实,可天临帝依旧是他的父亲。
若是他能早些振作起来,早些察觉到李醉树和虚存是一个人,是不是今夜的事就不会发生?
贺标再次向前一步:“放了他,只要你放了他,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若我想要的是你的命呢?”李醉树松开天临帝,握紧匕首,朝贺标刺去。
已经失去意识的天临帝跌坐在地。
贺枥率先一步朝天临帝跑去,汪茂年和韩筝景紧随其后。
贺标挥剑挡住李醉树的攻击,但心中挂念着天临帝的安危,很难把所有的注意都集中于眼前的战斗。
而李醉树则是拿捏住他的这一弱点,趁着贺标看向天临帝的瞬间,将匕首刺向他的胸口。
“贺标小心!”
听到汪芷年的提醒后,贺标回过神来,却还是因为躲闪不及,被李醉树划伤了手臂。
强烈的痛感从手臂处传来,他以长剑做支撑,半跪在地,止不住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还愣着干什么?快放箭!”见贺标受伤,汪芷年是心急如焚。
“可是太子妃,太子和刺客距离太近,现在放箭怕是会伤到太子。”锦衣卫举着弓箭,踌躇不前。
“我来。”汪芷年不多废话,抢过锦衣卫手中的弓箭,瞄准李醉树。
话音落下,一道银光自她手中射出。
注意到汪芷年手中的动作,李醉树也是迅速地做出反应,躲过了这一箭。
一箭不中,汪芷年反手又是一箭。
两箭间隔之短,速度又快,等到李醉树反应过来时,第二道箭矢已然在他的右脸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李醉树抚摸着脸上的血痕,看向汪芷年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诧异。
似乎不相信汪芷年身为女子,竟然可以伤到他。
虽然两箭都没能正中李醉树要害,但成功拉开了他与贺标之间的距离。
见此,锦衣卫蜂拥而上。
李醉树寡不敌众,最终被锦衣卫降服。
“你的伤怎么样?”汪芷年扔掉弓箭,俯身为贺标检查伤势。
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衣袖,即使这样,在看向汪芷年时,还是勉强地挤出一抹苦笑:“抱歉,让你担心了。”
见贺标伤成这样,却还想着安慰自己,汪芷年心中忽然涌上一阵酸楚。
这时汪茂年从另一旁赶来,打断二人:“肉麻的话以后再说,我先帮你包扎。”
他扯下贺标的衣袖,露出深可见骨的刀伤。
“我爹他……”
“陛下那有贺枥和筝景,你少说话,留着些力气。”汪茂年再一次粗暴地打断道。
“我没事……”
汪茂年将一团帕子强行塞进贺标嘴里:“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忍着些,会有点儿疼。”
他为贺标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又拿出药粉,利落地将衣袖撕成长条,缠绕在伤口上。
钻心的疼痛让贺标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始终咬紧帕子,硬是没吭一声。
几人相互搀扶着走出成文殿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这场惊心动魄的宫变,并没有影响到上元城中的百姓。
“老兄,昨晚睡得好吗?”城中一名身挑重担的汉子,正热情地同另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打着招呼。
老者笑着向他回礼:“睡得很好,昨夜太平长安,咱们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