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见状，哈哈大笑。
“别怕，俺现在可没那个闲心除妖。不过说实话，你这傻劲儿倒有点意思，换别人啊，早把主子卖了自己去讨活路，可你偏偏反着来，宁可死在铁链下，也不肯开口。”
那笑声里，带着一点真心的佩服。
狐妖微微一愣，眼神复杂，却依旧不敢接话。
孙悟空却像是话痨一样，根本不管她的沉默，话一串一串抛出来。
“行吧，你不想说，俺也不逼。说不定你跟俺待一段时间，自己就愿意开口了也说不定。”
它说着，还伸手往狐妖肩头一拍。
那力道轻得出奇，像是随意的安抚。
狐妖却被吓得猛地一颤，身子僵得像石头，眼神警惕地死死盯着它。
孙悟空却像是没看到似的，仰头笑骂。
“真是傻狐狸。”
屋外的月光一点点淡下去。
夜色更沉。
屋里却被它的笑声搅得透亮。
狐妖坐在角落里，心口乱跳，却不敢移开眼睛。
它看不懂眼前这只猴子。
明明是能把她轻易杀死的人，偏偏此刻却在絮絮叨叨，活像是无聊的在与玩伴聊天一般。
狐妖艰难抬头，嗓子干涩。
“大圣，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力气，我……我已说过了，没人指使，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几百年前，他们杀了我的孩子，因此……我世世代代报复他们皇族……别的，不关任何人。”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仿佛生怕别人不信。
言辞恳切，任是任何人都是要动摇的。
孙悟空啧了一声，金眸闪着戏谑的光。
“俺才懒得知道究竟何人所为，就算真是你一人所做又如何？为了一个未化形的孩子，给人牵着鼻子复仇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可怜人一个。”
狐妖身子一僵。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慌乱。
“牵……鼻子……？”
这三个字像刺，直直刺进她心里。
狐妖呼吸急促，不知道孙悟空究竟知道多少，更不敢接话。
孙悟空却似乎没在意她的反应，反倒把金箍棒横过膝盖。
它慢慢坐在石阶上，开始不紧不慢地絮絮叨叨。
“你倒挺厉害，居然能杀了这么多皇族之人，甚至五百年来都未被人发觉。不过俺也是翻了皇家密档才知道，原来这皇族一脉的老祖宗，也就是那初代皇帝，竟还是有名的纣王哩。”
“……”
狐妖猛然一震，指甲深深抠进石板。
“俺可是记得那密档上写得清清楚楚。”
孙悟空像是随口闲聊，眸子却金光一闪。
“那位初代皇帝啊，爱狐狸可是溺爱得紧。啧啧，现在想来，难怪当今圣上有龙气护体却能被你的妖术缠住，想必是骨子里遗下的不设防，代代传下来，都逃不过你们这狐狸精这一关呐。”
狐妖脸色一下子白透，像被剜了一刀。
她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孙悟空看见她的反应，笑容更坏了，伸手拍拍金箍棒，慢悠悠道。
“怎的这副表情？俺说得不对么？你那些话，什么几百年前猎场、孩子被猎杀的，听起来是挺凄惨，可要真查起来，皇族三代以内压根儿没猎过狐狸，这事可不是俺瞎编的。”
孙悟空眯起眼睛，像看穿一切。
“可见啊，你口口声声的复仇，其实不过是挡箭牌罢了。”
狐妖唇角一抖，想说什么，却硬生生憋住。
冷汗一颗颗顺着鬓角落下，顺着颈项滑进衣襟。
空气死一般沉默。
只有远处风吹过残败的草丛，发出沙沙声。
孙悟空却毫不急躁，它叼起一根草叶在嘴里嚼着，虽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神却逼得人喘不上气。
“别慌啊，俺也没说你那些往事就一定是假的，只是孰真孰假，俺心中早有了结论。”
狐妖的喉咙滚了滚，眼珠转动，眼底闪过慌乱，声音干涩得像石头摩擦。
“大圣，都是几……几百年前的事，你如何能确定？那时……你不是还被压在五指山下吗？”
她说到这儿，忽然像是攒起了一点胆子，声音陡然一硬。
“大圣，不必拿这些虚言来蒙我。”
孙悟空叼着草叶，噗哧一声笑出来。
笑声低低，带着点慵懒的坏劲儿。
它吐掉草叶，往石阶后一仰，双手抱着后脑勺，眸子金亮亮地盯住狐妖。
“你这狐狸，聪明倒是聪明，可惜就是聪明过了头。”
它慢悠悠地咂咂嘴，像是故意吊狐狸胃口。
“俺要是真在胡诌，你怎的还能听得如此心慌？再说了，俺可都从来不靠嘴皮子骗妖精。都说了是皇家密档，你当俺的火眼金睛是摆设，分辨不出真假来？”
话音一顿，它手一翻。
啪地一声，一卷古旧的册子被甩在狐妖眼前。
书皮已经磨得发暗，却还残着皇家独有的金线封角。
狐妖猛地瞪大眼，呼吸急促。
她眼里倒映着那一卷密档，像是见了什么比天劫还可怕的东西。
她想伸手去抓，却发觉自己浑身无力。
前些日受的伤太重了。
孙悟空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暗暗叹气，脸上却还是懒洋洋的吊儿郎当。
“原来你是想看的啊？早说嘛，俺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
它顺势把那卷册子提起来，在指尖来回晃，偏偏不递过去，语调拖长。
“瞧见没？这密档里头写得清清楚楚，这一脉的初代皇帝就是纣王，那厮对狐狸痴迷得很，怎么可能下猎射杀你未化形的孩子？你这一套说辞能瞒得了别人，瞒得了俺么？”
它眯起眼睛，笑容明晃晃。
“要不要俺念念给你听？”
狐妖的眼珠死死盯着那卷册子，呼吸越来越乱，像是被生生掐住了喉咙。
孙悟空却偏偏慢条斯理的把册子摊开，指尖哗啦一声揭开一页，眸子金亮亮的，笑容坏得很。
“来来来，俺可不是随口唬人，看好咯，这上头写得明明白白，字字都烙着皇家御印。”
孙悟空清了清嗓子，故意拉长声音，像说书先生一样抑扬顿挫。
“天启二年，纣王年十六，尚未登基。某日外出归来，带回一狐，其身毛色雪白，体态灵巧。自此日日相伴，形影不离。”
狐妖身子猛地一震，指节紧到发白，牙齿崩的咯咯作响。
孙悟空眼皮一挑，嘴角的笑更坏。
“听见了没？十六岁就抱只狐狸回家，还捧在手心儿疼爱。你还敢说他在山林里见了小狐崽就一刀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