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神殿里，檐铃轻晃。
叮叮的声响，像是要把夜一寸寸敲开。
孙悟空靠在殿门口，金箍棒横在膝头，指尖慢悠悠弹着棒身。
棒子里传出的回音低沉，一声一声的像在和檐铃伴奏。
今日它下凡，没带天兵，也没立刻抓人。
它分不清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玉帝王母不会给它太多时间周旋，到最后，仙女会被抓，凡人过不了多久会死，结局还是如此。
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孙悟空正出神，忽然有人匆匆而来。
是那日调令来的仙官。
仙官脸色微紧，躬身道。
“大圣。”
孙悟空挑眉，懒洋洋抬眼。
“又是何事？”
仙官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玉帝、王母知晓大圣今日已下凡。只是……天上有议，觉得大圣处事稍显迟缓了些，上面的意思是……”
孙悟空指尖顿了顿，金色的眼珠子一转，笑意勾上来。
“迟缓？是不是要俺一棒子下去，即刻将那凡人与仙女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才叫迅速？”
仙官忙赔不是。
“是小仙的错，小仙的意思是……大圣直接依照天规办事即可，其他的……”
言下之意，就是要它直接抓人。
剩下的就不归它操心了。
“你的意思？你是什么来头能让俺依照你的意思办事？”
仙官额头渗汗，硬着头皮道。
“是小仙传达有误……这是陛下王母的意思，小仙只是代为转达……眼下群仙觉得玉帝王母对二郎真君有失偏颇，所以意思是、是要大圣与真君同心，联手彻查，以示天庭公正。”
孙悟空眼睛一眯。
他们不是在联手？
只不过孙悟空为主，二郎神协同。
“联手？”
孙悟空咬字尾音拉得极长，笑意越来越深。
“好嘛，天庭的仙官果真都不一般，说的话直叫俺听不懂呐，这是在给俺立下马威？”
“玉帝王母的意思是……是……此案由真君直接接手，真、真君作为协同办案……”
孙悟空依旧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当他被自己吓得胡言乱语。
它拍了拍仙官的肩，让他起来。
“玉帝王母以为俺不想迅速结案么？若是妖怪俺不出一个时辰便能解决。可这关乎天规制度，关乎天庭颜面和名声啊，你想，俺若是直接带着天兵下凡，一不小心将那凡人吓死了那可是罪过一件，这事传出去天庭怕是要沦为三界的笑柄呐。”
孙悟空佯作感叹无奈道。
“怕是你们都忘了，俺也算半个出家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啧啧……罪过，罪过啊。”
仙官心口一紧，忙又补一句。
“大圣……您的意思我会转达，这件事接下来您只需要协同真君办案就可……”
孙悟空愣了一下，笑了笑没再说话，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
夜深了。
真君神殿的灯火亮着。
一道影子投在石壁上，修长而冷。
二郎神立在殿内，银甲卸下，只着一袭深衣。
他的眼眸深黑。
孙悟空一推殿门进来，金发乱炸，眼里乘着火光。
它一屁股坐在石案上，把金箍棒横过膝，叼着根草叶，笑嘻嘻。
“真君，俺今日可是替你受了份天大的委屈，明明先救人再抓人是咱俩一同决定，为何天庭却说俺一人拖沓？”
二郎神抬眼看它一瞬，嗓音低沉磁性。
“你在意？”
“在意个屁。”孙悟空甩了甩头发，草叶跟着晃，“俺才不关心他们咋想的，只是……”
孙悟空把棒子往案上一敲，声响在殿内回荡。
“这份委屈俺可得讨回来才行。”
二郎神没说话，只是盯着它，漆黑的眸子里是它看不懂的深沉。
不是让他们‘联手’以示公正么？
这件事，它一定会把好好办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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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铃依旧响个不停。
小城的夜里，雾气低垂。
街口的灯火摇摇晃晃。
小院门外，已经挤了一圈人。
几个衙差拿着木棍，手里还提着符纸，口里喊着。
“有人告发这宅子里藏了妖！不主动出来，格杀勿论！”
里头。
青年咳得喘不上气，女子慌乱地护在他前头。
院门咚咚被拍得直响，木闩都快松了。
忽然，半空里一道光华一闪。
也就是在这时，一声吊儿郎当的嗓子插进来，尾音拖得极长。
“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热闹看，吵吵嚷嚷的，你们这是捉贼呢，还是唱戏呢？”
伴随着话音，一阵金光炸开。
众人一怔，纷纷循着声音抬头。
孙悟空毫不遮掩真身，金发飞扬，金瞳烁烁。
手中还将金箍棒横在肩头，踏着云雾一脚落下。
它的身影一出现，整个巷子都像被火照亮，衙差们目眩神驰，脚下不由自主往后退。
紧接着，另一道寒光坠地。
二郎神。
他一袭黑色长袍，纹饰暗金点缀，一手执三尖两刃刀，稳稳立在孙悟空身侧。
两人站在一起都仿佛能将天地卷出动荡。
冷峻的气息铺开，街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妖孽？”
孙悟空挑眉，声音懒洋洋，却带着压不住的威势。
“俺倒是有点好奇，你们说的妖在哪？”
衙差们吓得手一抖，符纸哗啦啦落了一地，没人敢再上前半步。
瓦脊之上，孙悟空手拄着金箍棒，金发在灯火下闪，脸上肆意的笑很是张扬。
它往下一落，靴子正正踩在门槛上。
棒子一横，恰好拦住几名正要闯门的衙差。
“谁报的案？”
孙悟空咧嘴一笑，金瞳亮得逼人，它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友善的笑。
“说清楚，俺替你们把妖抡出来。”
几个衙差被它盯得心里发毛，半晌才结巴。
“是……是县令的命令，说这院子里有妖孽作祟！”
院门里，女子慌乱地护着病弱青年，她透过门缝看见外头两尊神只，整个人僵住，脸色煞白。
青年更是连咳嗽都忘了，手指紧紧握住她的手。
二郎神没有说话，站在那里，活像一座冷峻的山。
孙悟空却笑起来，把棒子往地上一戳，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哎呀行了行了，就你们这么点小地方也值得妖孽作祟？来了都要被穷得吓跑才对，散了散了，都回去睡觉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衙差们对视一眼，纵使不甘不愿，终究也不敢再顶着两尊真神，只好灰头土脸地退走。
街口一静，只剩下风吹灯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