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绫没有抱怨，一剑又一剑，反反复复地刺。
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专注的神情，额角渐渐渗出汗珠，但她没有停。
孙悟空站在一旁，看着她。
心中那股复杂的情感，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清晰的东西。
无论如何，她要让这丫头，变得更强。
强到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她二哥。
强到即便没有她孙悟空，也能在这残酷的世间，好好地活下去。
远处，杨戬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一双漆黑的眸子，透过缝隙，看着院子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门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暮色降临时，杨绫终于收了剑，小脸通红，却带着满足的笑。
“姐姐，明天还教吗？”
“教。”孙悟空接过剑，随手挽了个剑花，递还给她。
“不过明天你得先练今天的，练熟了再学新的。”
杨绫点点头，抱着剑，蹦蹦跳跳地回了屋。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看了一眼杨戬那扇紧闭的房门。
暮色四合，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她忽然有些想知道，杨戬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继续打磨那柄戟，还是只是坐在黑暗中，一言不发。
她想推门进去，陪他坐一会儿。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直到第一颗星在头顶亮起。
然后，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黑暗中，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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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
灌江口这方小小的庭院，难得地有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杨绫每日清晨练剑，午后温养母亲的那柄佩剑，傍晚跟着杨戬学一些基础的锻造手法。
她的剑术进步飞快，那套孙悟空教的剑法被她练得炉火纯青。
一剑刺出，又快又准，剑锋破空的声音比之前凌厉了许多。
她的法术修为本就深厚，如今与剑术融合得越来越好。
偶尔一剑刺出，剑芒能外放三尺开外，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杨戬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他走出房间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有时站在廊下看杨绫练剑，有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偶尔会和孙悟空说几句话。
都是些极简短的对话。
比如“今日天气不错”，比如“绫儿进步很快”，比如“你教的那招不错”。
但每一次开口，他看向孙悟空的目光，都会比之前多停留那么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孙悟空每一次都能感觉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细小的涟漪。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有那种感觉。
眼前的杨戬是五百年前的人，是注定要走向复仇之路的人，是她只能陪一程、却无法永远留下的人。
而她喜欢的，是五百年后的杨戬，是那个与她并肩作战、在东海之畔与她拼酒、被她调侃“小白脸”时气得拔刀的二郎真君。
不是眼前这个满身血仇、连笑都不会的少年。
可每次他看向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时，她的心跳还是会乱一拍。
她告诉自己，那是同情，是心疼，是见证者的责任。
可她知道，那不只是这些。
杨绫那双通透的眼睛，早就看穿了一切。
“姐姐。”
有一天傍晚，杨绫忽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你今天看我二哥了七次。他看了你十次。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孙悟空差点被口水呛到，“你……你数这个干什么？！”
杨绫眨眨眼，笑得狡黠，“闲着也是闲着，就数了数。怎么，不准数？”
“不准！”孙悟空伸手去揪她耳朵，“再瞎数我就不教你了！”
杨绫毫不在意的咯咯笑着跑开，笑声在暮色中回荡。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扇半开的门。
杨戬正站在门内，目光落在她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却仿佛很长。
然后杨戬垂下眼睫，转过身，消失在门后。
孙悟空站在原地，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他也有预感。
他知道她不久后会离开。
所以他们谁都不说。
不说，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不说，就可以继续这样，平静地度过每一天。
不说……
就能在他走向复仇深渊之前，让他记住，这世上曾有一个人，愿意陪着他。
哪怕只是一程。
哪怕终究要离开。
……
这一夜，孙悟空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杨戬那双漆黑的眼睛，一会儿是杨绫打趣她的话，一会儿又是瑶姬临终前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莫要强求。”
瑶姬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莫要强求什么呢？
是莫要强求改变历史，还是……莫要强求留住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孙悟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积雪上，一片银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
梦里，她回到了五百年后的花果山。
阳光正好，桃子正甜。
杨戬站在水帘洞外，银甲耀眼，三尖两刃刀横在臂下，正看着她。
她朝他跑过去，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然后，她醒了。
天已经蒙蒙亮。
她躺在床上，盯着屋顶，许久没有动。
胸口那个位置，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去了一块。
她忽然有些害怕。
不是害怕离开。
而是害怕，离开之后，她还能不能记得这段日子，记得杨绫的笑，记得杨戬看向她时眼底那一瞬的波动。
记得这个破碎却温暖的家。
她坐起身，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不管怎样，今天还是要继续的。
教杨绫剑法，陪杨戬沉默，过好在这里的每一天。
能陪多久，就陪多久。
她站起身，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