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
明明是她先说的，怎么到头来，变成他要她陪着了？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杨戬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火堆。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的，把那点刚刚弯起的弧度掩藏得无影无踪。
孙悟空瞪着他，瞪了半天，最后也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本来就是要陪着的。
不管怎么说，反正……他在就好。
孙悟空重新坐下来，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
但她的脸，烫得像火烧。
……
不知过了多久，杨绫的声音忽然响起，迷迷糊糊的。
“二哥……姐姐……你们怎么还不睡……”
孙悟空转过头，就见她揉着眼睛，从石头上坐起来，一脸困顿地看着他们。
“睡你的。”孙悟空说，“别管我们。”
杨绫眨眨眼，看看她，又看看杨戬，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迷糊，带着点狡黠。
“二哥，”她开口，声音还带着睡意，“你跟姐姐说什么了？她脸又红了。”
孙悟空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起来。
“我哪有脸红？！”
“有。”杨绫认真点头，“比白天还红。”
“那是……那是火烤的！”
“火在那边，你脸对着这边，烤什么烤？”
“你——”
杨戬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三妹，睡觉。”
杨绫吐了吐舌头，乖乖躺回去，闭上眼睛。
但嘴角那抹笑，一直没有消失。
孙悟空瞪了她一眼，重新坐下来。
火光跳跃，夜色深沉。
孙悟空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杨戬。
他依旧看着那堆火，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了。”
心里那股狂跳，又开始了。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
但她的脸，烫得像火烧。
不知过了多久，孙悟空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五百年后的真君神殿。
殿内灯火通明，就连寒气似乎不再那么刺骨。
那万年不变的檀香气息里，也仿佛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情愫的暖意。
那时，她阴差阳错地将五指山的吻当成幻境，正在东海饮酒解闷。
可杨戬突然出现，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将她硬是带回了真君神殿。
后来，她才知道，在凡间那叫。
那时她问，他如何就肯定她喜欢他？
他说。
“若水一案，你本可推脱拒绝，但你却与我一同前去，是为何？”
“为何东海海底幻阵那次，我……会在你的幻境里？”
“蟠桃会上，你在桃林听闻小仙对我言语不敬，为何出手教训？”
“……”
“华山一行，你知我瞒你，却不计较所谓。”
“天庭众人皆知晓二郎神心狠手辣，亲手压下自己妹妹。你却信我。”
“为何要替我救出三圣母？
“为何相信我？”
“为何因我瞒你啸天一事便负气离开？”
“我以为以你的性子会掀了真君神殿。为何没有？”
“为何在‘幻境’里吻我？”
“因为我喜欢你！”
孙悟空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神殿，一遍又一遍。
下一秒。
眼前的杨戬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沉沉的，带着她熟悉的温度，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弧度，跟今夜那个笑，一模一样。
“孙悟空，你终于承认了。”
然后画面一转。
孙悟空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从树梢间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躺在火堆旁，身上盖着杨戬的外袍。
她坐起来，愣愣地看着那件外袍，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梦……
那个场景……
五百年后的真君神殿……
杨戬坐在案几后面，看着她，问她。
“你不喜欢我么？”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想不起来了。
但她记得那种感觉。
那种被步步紧逼、无处可逃的感觉。
那种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杨戬依旧坐在那里，背靠着那块大石，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那柄戟立在他身侧，幽蓝的寒光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安静的脸，看着那微微抿着的唇角，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人，从十八岁开始，就这么会套话了吗？
昨晚那些话，什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什么“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了”。
他根本就是在一步一步地，逼着她承认自己在意他！
而她孙悟空，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绕进去了！
她可是比她多活了五百多年！
孙悟空瞪着杨戬，瞪了半天。
但他闭着眼，什么都不知道。
晨光洒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忽然想起梦里的那个笑。
那个笑，跟昨夜里那个笑，一模一样。
孙悟空愣住了。
五百年后，他也是这么看着她的。
也是这么问她的。
也是这么让她无处可逃的。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把那件外袍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杨戬不知何时醒来，他睁开眼，看向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晨光洒在两人之间，带着初春的暖意。
良久，孙悟空开口了。
“杨戬。”
“嗯？”
“你昨晚那些话，”她看着他，目光直直的，“是故意的吧？”
杨戬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太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孙悟空看见了。
“什么故意的？”他问，声音淡淡的，仿佛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孙悟空瞪着他，瞪了半天，最后也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反正我说都说了。”
杨戬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一次，那弧度明显了一些。
“嗯。”他说，“说了就不能反悔。”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忍住揍他的冲动，转身走回火堆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