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她说，“就是想告诉你……我在这儿。”
杨戬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金灿灿的眸子里认真的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
孙悟空笑了。
“那就行。”
她转身，朝杨绫走去。
“走吧，找个地方歇脚。明天，就要上去了。”
杨绫点点头，跟上她。
杨戬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迈步，跟上去。
夕阳西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前方，那座孤峰静静地立着。
峰顶之上，云海翻涌。
云海之上，是天庭。
是战场。
是生死未卜的明天。
但他们走在一起。
这就够了。
……
入夜，三人在孤峰背风处生了堆火。
火光跳跃，映得周围的光秃岩石忽明忽暗。
风从峰顶呼啸而过，卷起细小的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这里离天太近，近得连风都带着高处特有的凛冽。
杨绫裹着外袍，坐在火堆旁。
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戳着火里的木柴。
火星子噼啪溅起来，她就往后躲一躲，然后继续戳，乐此不疲。
“二哥，你说天庭那些人，晚上睡不睡觉？”
杨戬靠在岩石上，闭着眼，没有回答。
杨绫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
“我觉得肯定睡。神仙也是人变的嘛，是人就得睡觉。不睡觉会死的。对吧，姐姐？”
孙悟空蹲在另一边，正往火里添柴。
闻言她点点头，“对，神仙也得睡。有些老家伙是打坐入定，不过跟睡觉也差不多。”
“那咱们明天打上去的时候，他们会不会还没睡醒？”
杨绫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一副密谋大事的样子。
“咱们偷偷摸摸摸进去，趁他们睡得迷迷糊糊，一人一棒子，全敲晕了事。”
孙悟空被她逗笑了，嘴角往两边扯开，露出一口白牙。
“你当那是你家后院的鸡呢，还一人一棒子？”
杨绫咯咯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姐姐，你到底是什么妖啊？”
孙悟空一愣，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
“妖啊。”
杨绫眨眨眼，把树枝往旁边一扔。
她整个人往前探了探，双手撑着下巴，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你是妖怪，可绫儿一直没问过，你到底是什么妖？”
孙悟空把手里最后一根柴火扔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口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杨绫说，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她，“你那么厉害，肯定是很威风的妖怪。我猜猜啊——”
杨绫歪着头，开始掰手指。
“狮子？不对，狮子只吃肉，但姐姐却不是……”
“老虎？也不像，老虎走路是那种……嗯……威风凛凛的，你走路是窜来窜去的。龙？也不对，龙没有你这么……这么……”
她比划了一下，憋出一句，“这么好看的。”
孙悟空被她逗笑了。
龙没这么好看的？那她是没见过敖尘。
敖尘长得那是一个比妖孽还妖孽的，甚至比那狐妖更甚。
不过这话她很爱听就是了。
“你这小嘴还挺甜。”
“我是认真的！”杨绫急了。
“让我好好猜。我觉得你是那种特别厉害的妖怪，一出场就能吓倒一片的那种。狮子老虎都不够，应该是……”
“麒麟？饕餮？肯定是那种上古神兽！”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都亮了，“对不对对不对？”
孙悟空正要开口，杨戬的声音忽然响起。
“猴子。”
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杨戬依旧靠在那里，闭着眼，火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跳跃，明明灭灭的，看不清神情。
杨绫愣了愣，看看他，又看看孙悟空，满脸不可思议。
“猴子？姐姐是猴子？”
孙悟空也愣住了。
她看着杨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
杨戬睁开眼，看向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里面倒映着跳跃的火焰，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出来的。”他说。
“看出来的？”孙悟空不信，眯起眼，“你开天眼了是不是？偷偷窥探我？”
杨戬没有回答。
孙悟空当他默认了，立刻炸毛。
“杨戬！你居然用天眼偷看我？！你什么时候看的？看了多少？平时闷声不响的，原来背地里干这种事！你这人怎么这样！！！”
她越说越气，站起来就要冲过去。
杨绫赶紧拉住她，“姐姐别生气！二哥肯定不是故意的！”
杨戬依旧靠在那里，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等她骂完了，才淡淡开口。
“我没开天眼。”
孙悟空一噎，“什么？”
“没开天眼，就不能看出来了？”杨戬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你是怎么看出的？”
“你蹲着的姿势。”杨戬看着她。
“人的膝盖是往前弯的，蹲下时身体会自然前倾。”
“……”
“你的膝盖是往两边开的，蹲下时背挺得很直，脚掌整个踩在地上。那是常年攀援、在枝头保持平衡养成的习惯。人不会有这种蹲法。”
孙悟空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杨戬没有停。
“你往火里添柴的动作也是。人添柴，会捏着柴火的一头，另一头送进火里。而你是整根握着，从侧面往里扔，扔完还要看一眼柴落在哪儿……”
“……”
“那是扔果核的习惯。猴子吃完果子，会把核往后扔，然后回头看它落在哪儿，能不能长出新的树来。”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有你笑的时候。”杨戬看着她，目光平静。
“人笑，嘴角往上扬。你是嘴角往两边扯，露出两边的牙齿。那是猴子的笑法。你自己可能没注意，但你每次笑，都是这样。”
孙悟空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杨戬，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那一句接一句、不紧不慢却句句致命的分析，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