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怎么说……”
她看着杨绫，笑容温柔。
“你能怎样？”
杨绫的拳头握紧了。
指甲嵌入掌心，疼得清醒。
她能怎样？
她什么都不能。
她站在这里，浑身浴血，握着母亲的剑，却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那枚符。
因为那轻飘飘的一捏。
因为那无数条命。
王母看着她的反应，笑意更深。
“乖。”她说，“这样就对了。”
孙悟空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进？
怎么进？
只要王母一捏那符，若水就会倾泻而下，凡间生灵涂炭。
那些无辜的人，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凡人，那些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的生灵，他们都会死。
她见过若水的威力。
与杨戬一同下凡时，那些被污染的河灵，那些魔化的小妖，那些一夜之间变成死域的村庄。
她忘不了。
不能进。
绝对不能进。
那退呢？
退，王母会说话算数吗？
孙悟空看着王母那张温柔的脸，心里冷笑。
会就怪了。
这个女人，连眼都不眨就能拿亿万生灵当筹码，她会守信？
退一步，她只会得寸进尺。
退两步，她就会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退三步……
他们就没有退路了。
可不退，又能怎样？
孙悟空站在原地，握着那根弯得不成样子的铁棒，看着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心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大闹天宫的时候，没想过这些。
那时候她一个人，无牵无挂，想打就打，想闹就闹。
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被压，干脆利落。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身后有杨戬，有杨绫。
现在她知道，一旦走错一步，死的不是她一个人。
还有凡间那些无辜的人。
她想起取经路上见过的那些凡人。
那对给他们施粥的老夫妇，那个追着唐僧问佛法的书生，那些在村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孩子。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知道今年的收成好不好，只知道隔壁家的孩子又长高了。
他们不知道，在天上，有个人捏着符，就能让他们全死。
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仇恨、别人的阴谋、别人的博弈，付出生命？
孙悟空握紧手中的铁棒，指节泛白。
进，不行。
退，也不行。
那该怎么办？
她看向杨戬。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王母手中的符。
那柄戟在他手中，幽蓝的寒光微微颤抖，像是在克制什么。
他也在忍。
他也知道不能进。
可他忍得有多辛苦，孙悟空能想象。
五年。
五年的血海深仇，五年的隐忍等待，五年的日夜煎熬。
终于走到这一步，终于站在这仇人面前，却只能看着那张笑脸，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起五百年后那一次。
那一次，他也是这样，一个人面对千军万马。
她追上去的时候，只看到他孤绝的背影，和那片被血染红的天穹。
那一次，她心里只有沉重，只有心痛，只有被抛下的不甘。
那一次，她告诉自己，如果有下一次，一定要站在他身边。
现在，她站在这里。
和他一起。
面对同一个困境。
进退两难。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坦然。
她走到杨戬身边，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只是一下。
杨戬低头看她。
孙悟空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王母。
“杨戬，”她说，声音很轻，“不管你怎么选，我都陪你。”
杨戬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王母站在玉阶之上，看着下方那两个人，看着他们细微的动作，看着他们眼底的挣扎。
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极了。
“想好了吗？”她问，声音轻柔，“是进，还是退？”
她晃了晃手中的符。
“本宫不急。你们慢慢想。”
“反正——”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不管你们怎么选，本宫都不会亏。”
孙悟空站在原地，握着那根弯得不成样子的铁棒，脑子里飞速转着。
进也不行，退也不行。
王母那个老妖婆，手里捏着符，脸上笑着，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光。
她享受这个。
享受他们的挣扎，享受他们的进退两难，享受那种把别人的命捏在手里的感觉。
孙悟空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恶人。
但像王母这样，把恶当糖嚼、嚼得津津有味的，真没见过几个。
杨绫站在她身边，气得浑身发抖，却不再开口。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这个女人，根本不在乎。
杨戬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王母手中的那枚符，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王母依旧笑着，等着。
那笑容，像是笃定了他们无路可走。
孙悟空站在原地，握着那根弯得不成样子的铁棒，脑子里飞速转着。
进也不行，退也不行。
王母那个老妖婆，手里捏着符，脸上笑着，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光。
就在孙悟空以为要僵持下去的时候。
蓦地。
杨戬动了。
不是往前，也不是往后。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王母，开口说了三个字。
“你不敢。”
王母的笑容微微一凝。
“你手里那枚符，是你最后的筹码。捏碎了它，若水失控，凡间生灵涂炭。但你想过没有，若水死了那么多人，三界会怎么看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王母的手指微微收紧，按在符上。
“站住。”
杨戬没有站住。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太久了。”他说。
“久到忘了，这世上还有人不怕你。久到忘了，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你的筹码吓住。”
王母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杨戬，你以为本宫不敢？”
杨戬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敢。”
“你太爱那个位置了。你太爱权力了。你太爱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感觉了。若水下凡，第一个遭殃的不是我们，是你。”
“那些死里逃生的神仙，那些家破人亡的凡人，那些失去亲人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