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游历天下，途经天庭，正巧遇见施主。这便是缘分。”
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今日，贫僧只为渡施主而来。”
杨戬听着这些话，脸上的嘲讽更深了。
“渡我？”
他仰头大笑，那笑声在山间回荡，惊起无数飞鸟，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那笑声里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讽刺和悲凉。
笑够了，他低下头，看着金蝉子。
那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那便看看……”
他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你这和尚先渡了我，还是我先杀了你！”
话罢，杨戬动了。
那柄三尖两刃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裹挟着滔天的杀意，直直劈向金蝉子。
金蝉子没有退。
他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大盛，那金光如同实质，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轰——！”
戟光与佛光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山都在震颤。
山石从山顶滚落，砸进深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那些千年古树在气浪中拦腰折断，枝叶纷飞，被狂风卷向天际。
飞禽走兽惊恐地四散奔逃。
那撞击产生的气浪如同狂风，席卷而过。
所过之处，草木皆化为灰烬，连泥土都被刮去三尺。
金蝉子后退了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杨戬，目光依旧慈悲，可那慈悲中，已经多了一丝凝重。
“施主好强的杀意。”
杨戬没有说话。
他只是再次举起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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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从白天打到黑夜，从黑夜又打到白天。
戟光与佛光交织，杀意与慈悲碰撞。
每一次交手，都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
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为之变色。
天空开始暗下来。
不是天黑，是那种被力量搅动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的暗。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蔽了日月。
雷电在云层中穿梭，轰鸣不断。
那些闪电劈在山峰上，劈在树林里，劈在一切能劈的地方，引发熊熊大火。
大地也开始震颤。
那些曾经巍峨的山峰，在他们交手的余波中崩塌。
山体滑坡，巨石滚落，烟尘漫天。
那些曾经茂密的森林，被气浪夷为平地，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
那些曾经奔流的江河，被截断，改道，甚至被蒸发，露出干涸的河床。
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可两人还在打。
杨戬的每一次挥戟，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那恨意不是对着金蝉子的，可金蝉子挡在他面前，那恨意就全落在了金蝉子身上。
他的眼睛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可那里面，依旧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金蝉子的每一次反击，都带着渡人的慈悲。
他知道杨戬在恨什么，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疯狂，知道那些杀意背后藏着多少痛。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
他必须渡他。
不是为了天庭，不是为了如来，是为了这个少年自己。
两人从一座山打到另一座山，从另一座山又打到另一座山。
所过之处，山川崩裂，河流改道。
一些生灵远远看见那两道光芒，都吓得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他们都已经不知道打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伤口，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力气。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不能停。
不能倒下。
不能输。
终于，他们再次缠斗到另一座山前。
这座山，看着与别处不同。
这里灵气盎然。
云雾缭绕，树木葱郁，溪水潺潺，鸟语花香。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祥和。
可奇怪的是，这里没有任何生灵。
没有鸟鸣，没有兽吼，连一只虫子都看不见。
那些花开得妖艳，那些树长得茂盛，可就是没有生命。
仿佛有什么东西，让所有生灵都不敢靠近。
又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两人落在这座山上。
刚一落地，两人同时踉跄了一下。
杨戬单膝跪地，用戟撑着身子，大口喘着气。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那些伤口纵横交错，深的能看见骨头。
鲜艳的血从他身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面色苍白，嘴唇干裂。
可他还睁着眼。
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金蝉子也好不到哪去。
他跌坐在地上，僧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满身是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靠在一块巨石上，大口喘着气。
那慈悲从容早已被疲惫取代。
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就有血从嘴角溢出来。
可他还在呼吸。
他还活着。
山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们的衣袂。
很凉。
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久到太阳再次升起。
金蝉子先睁开眼。
他撑着身后的石头，慢慢站起来。
那动作很慢，很艰难，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涌出一股血。
僧袍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被新的血浸透，颜色更深了。
可他最终还是站起来了，站在那儿，双手合十。
他看着杨戬。
杨戬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已经不需要说话了。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周身仅存的法力开始涌动。
那佛光已经很淡了，淡得像一层薄雾，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晨曦。
可它还在，还在他周身流转。
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杨戬也深吸一口气，周身仅存的法力开始涌动。
那戟光已经很暗了，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可它还在，还在他手中凝聚。
幽深的光芒微微颤抖，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却依旧锋利。
风停了。
云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金蝉子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只剩下一种东西。
坚定。
金蝉子的双手缓缓推出，那最后的佛光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朝杨戬冲去。
那光柱不算粗，不算亮，可那是他全部的法力，全部的修为，全部的心血。
他把一切都押在这一击上。
渡他。
一定要渡他。